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宴 (第2/2页)“他本来就没醉。”炜杰说。
“你知道?”
“花雕十五度,他喝了三两——老爷子平时喝的酒比这多十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笑完了,花厅里静下来,窗外的海一声一声地拍岸。
“出去走走吧。”夏瑾先站起来,“屋里闷。”
……
沙滩上人不多。十二月的浅水湾,夜风带着潮气,不冷,倒清醒。
两个人沿着水线走,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走了很久。远处中环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有人把一匣子金粉撒在了海那头。
“炜杰,”夏瑾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件事。说实话。”
“你问。”
“九四年了。四年,你从一个柜台做到今天——中间多少次,有人给你指过捷径?马占奎给过,商敬亭给过,白建功给过,日本人给过……你就真的没有一次,心里痒痒过?”
炜杰在潮水线上站住了。
“有。”他说,“很多次。”
“最痒的一次,是九二年在上海。宝延风波最凶的那几天,我只要点个头,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就到手,一年都不用再开张。那天晚上我在宾馆的窗前站到后半夜——”
“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我爸。”炜杰望着海面,“想起九零年七月十四号夜里,他要是出了那趟车,我们家连给他烧纸的钱都凑不齐。一个人要是从那道坎上过来了,他就知道钱是好东西,可命和良心,是更贵的东西。”
夏瑾侧过头看他。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炜杰。”
“嗯?”
“我这辈子采访过一百多个老板。”她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说自己凭良心做生意。只有你——你的良心,是能对出数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只剩半步。
潮水涨上来,漫过他们的鞋尖,又退下去。
“夏瑾——”
炜杰伸出手。
就在这时,沙滩上方传来两声咳嗽。
老管家阿福不知何时站在堤岸上,手里举着一件外套,一脸“我实在不想来但老爷吩咐了”的为难表情:
“炜先生,夏小姐——夜里风大,老爷吩咐,让二位添件衣裳。”
两个人倏地分开半步。
夏瑾别过脸去,耳根在灯下红得透亮。炜杰咳了一声,接过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快得像在交货。
老管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老爷还让带句话——”
“他说:戏要一场一场唱,账要一笔一笔记。二位,不急。”
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堤岸上。沙滩上,两个人谁也没动。
良久,夏瑾把外套裹紧了些,低声说:“你这合伙人——七千万的真金白银,加上一个当媒人的老头子,你这笔投资,赚翻了。”
“不是我赚的。”炜杰望着她,认真地纠正,“是我记账记来的。”
潮水又涨上来了。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但那半步的距离,始终没有再变过。
……
回到酒店,已经深夜。
陆则明和龚会计夜游未归。炜杰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站到后半夜。
桌上,放着霍禹派人送来的一张字条,还是那种龙飞凤舞的字:
“合同明早签。另:我这个媒人,不收媒钱——收你一场喜酒。”
炜杰看完,把字条收好,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着一把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