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字
第三十四章 字 (第1/2页)赵铁柱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把队伍拉到石台上,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卧倒、匍匐、瞄准、装弹。不管新兵老兵,都得练。”赵大炮第一个反对:“老子打了这些年的仗,还用你教?”赵铁柱没理他,自己先趴下,端着空枪,从石台这头爬到那头,身上蹭了一身土。爬起来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赵大炮说:“你要能跟我一样爬一个来回,你就不用练。”赵大炮瞪了半天,最后还是趴下了。
李金生蹲在洞口看了一阵,没说什么。他转身回洞,从石头底下取出那面红布,拿到石台边上,找了一块平石板铺开。赵铁柱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布,说:“这布糙,写字得用墨。没有墨,用锅底灰也行。我找块炭条先试试。”
他进了洞,从灶底掏出一块烧透了的木炭,在石板上蹭了蹭,又在布角上试了几笔。黑是黑,可炭条太脆,一写就断。赵铁柱想了想,说:“得用猪血或者锅底灰调油。猪血没有,锅底灰倒是现成。”他让刘歪脖刮了一碗锅底灰,又从灶上刮了半勺猪油——那是上次抢粮队从伪军那缴来的,刘歪脖一直舍不得用。赵铁柱把两样混在一起,搅成黏糊糊的黑浆,拿一根细树枝蘸着,在布上写。
“玲珑山抗日大队。”七个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跟刻字一样。写到最后一个“队”字时,树枝断了,他换了根新的,把最后一竖描实。写完,退了两步,歪着头看。布上那七个字,黑底灰白,算不上好看,可摆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从布里头长出来的。
众人都围过来看。留根不认识字,可他仰着脸,一个一个指着念,念到“抗”字时卡住了。赵铁柱蹲下来,握着他的小手指,一笔一笔教。留根跟着念,念了三遍,记住了。他高兴得跳起来,跑去拉黑子:“黑子!我认识字了!那个字念‘抗’!打鬼子的抗!”黑子被他拽着前腿,一脸茫然。
李金生站在人群外,看着那面写了字的红布。他想起老君崖那个夜里,他把这块布从怀里掏出来,绑在竹竿上,底下站着五个人。如今,这面布上多了七个字,底下站了二十来号人。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拱,热乎乎的。可他没笑。他只是走过去,伸手在那七个字上摸了一遍。油和灰已经干透了,摸上去粗糙,像摸在石头上。他对赵铁柱说:“行。就这么挂着。”
当天下午,赵铁柱和孙长河去后山埋绊雷。两人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一趟,选了三个点。孙长河教赵九月做绊线,用麻绳染了黑灰,拉在草丛里,人踩上去,牵动引信,雷就炸。赵九月听得仔细,还拿小本记——那是他自己用旧纸订的,巴掌大,用炭条写字,歪歪扭扭。孙长河看了直乐:“你这字,比赵队长写的还丑。”赵九月说:“丑不丑的,能记就行。”
前山的石阶口,赵铁柱也做了安排。他让周小福和钱大勇轮流值哨,一个看前山,一个看后山。白天不站人,只在暗处猫着。夜里两个时辰换一班。值哨的人不准生火,不准说话,有情况就学鸟叫——三声短,是有人来;两声长,是自己人回。李金生听了这套安排,跟马六说:“学着点。这才是正经队伍该有的样子。”马六点头,可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学是学,可赵队长那口音,学鸟叫跟猫叫春一样,我老听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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