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铁壁
第三十五章 铁壁 (第2/2页)四个人摸黑下了山。涧水在夜里格外响,把脚步声遮得干干净净。他们顺着干河沟往北走,走了小半夜,到了玲珑镇南边那条沟。沟不深,可窄,两边的土坎上长满野草和矮树。李金生把地形看了又看,选了一个最窄处。炮车到这,必减速。赵九月把两个雷埋在路边的草里,用细绳连上,拉到土坎上。李金生和赵大炮埋伏在上头,赵九月和李金斗在另一侧。
天亮了。他们趴在草里,一动不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土坎上暖烘烘的。蚂蚁在草叶上爬,有一队蚂蚁爬上了赵大炮的手背。他咬着牙没动。快到晌午,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李金生探头一看,来的不止炮。前头有十几个骑兵开道,后头跟着四匹骡子拉的炮车,再后头还有一队步兵。少说上百人。
赵大炮回头看了李金生一眼。李金生没动。他盯着那门炮。炮车慢慢近了,进了沟,减速。骡子打着响鼻,车夫吆喝着。炮车轮子碾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近。李金生握住了绳子头,手心全是汗。
炮车到了埋雷点跟前。李金生猛地一拉。轰!轰!两声。第一声掀翻了前头的骡子,第二声把炮车轮子炸飞了一个。炮车歪在沟里,堵住了整条路。后面的步兵乱成一团。赵大炮的枪响了,一枪撂倒了骑马的军官。赵九月和李金斗从另一侧开火,子弹打在骡子群中,骡子惊了,拉着炮车乱冲,把后头的步兵撞得东倒西歪。
“撤!”李金生喊。
四人撒腿就往南跑。后面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赵大炮跑着跑着,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李金生回头去拽他,发现他大腿上全是血。赵大炮说:“没事,蹭的。”李金生不由分说,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跑。赵九月和李金斗断后,边打边退。四人钻进了南边的松林,鬼子的追兵在沟里乱了一阵,没敢追进林子。
跑了不知多远,李金生实在跑不动了,把赵大炮放下,自己也瘫在地上。四个人躺在松针里,大口喘气,满身是血和土。赵大炮的大腿被弹片划了一道,不深,可血流了不少。李金生掏出孙玉兰给的止血粉,给他撒上,用布条缠紧。赵大炮咬着牙,忽然笑了。他指着李金生,又指指赵九月和李金斗,说:“炸了。炮。咱把那门炮,炸了。”赵九月也笑了。李金斗没笑,可眼睛亮得反常。四人在松林里躺着,喘了好一阵子,才爬起来,互相搀着,往双峰山的方向走。
回到山上时,天已经黑透了。赵铁柱带人在石阶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去。赵大炮一瘸一拐,可嘴还硬:“炸了。炮车堵了沟。他们三天过不来。”赵铁柱看着李金生。李金生点了点头,没说话。赵铁柱没再问,只拍了拍他的肩。孙玉兰已经跑过来了,把赵大炮按到石头上,剪开裤腿,重新处理伤口。赵大炮疼得直咧嘴,可还是笑:“这门炮,值。老子这条腿,值。”
夜里,李金生坐在洞口,看着南边的山。月亮很亮,照得涧水像一条银带。他想起赵铁柱说的“铁壁合围”。他知道,那圈子还没收。炸了一门炮,只是拖了几天。几天之后呢?他掏出烟袋,还是空的。他含在嘴里,吸了两口空气。赵铁柱走过来,坐在旁边。两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赵铁柱说:“我今天把后山那条小路封了。搬石头堵的。真要撤,从前面走。后山那条路,不能留。”李金生说:“封了好。”两人又沉默了。风从涧底吹上来,把红布吹得轻轻翻动。那七个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七个不说话的哨兵。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