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盛唐长歌 > 第28章 利州武氏与李君羡蒙冤

第28章 利州武氏与李君羡蒙冤

第28章 利州武氏与李君羡蒙冤 (第2/2页)

那年小女儿十一岁。
  
  武士彟走得急。前一天还在处理公文,第二天人就没了。杨氏哭了一场。元庆和元爽也来了,站在灵前,脸上是规矩的悲戚。
  
  丧事办完,元庆对杨氏说:“母亲,父亲留下的家产,我来管。”
  
  杨氏没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家产归长子管,天经地义。可家产归长子管,意味着她和三个女儿的日子,要看长子的脸色了。
  
  元庆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亲。他和元爽对杨氏母女不刻薄,也不热络。吃穿不缺,但态度是冷的。杨氏带着三个女儿住在偏院,像客人。
  
  小女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一年十一岁。从那以后,她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静了。以前她爱说话——虽然说的不多,但还说。现在她不说了。她坐在偏院的窗下看书,一看就是半天。杨氏叫她吃饭,她来。吃完了,回去接着看。乳娘跟杨氏说:“三小姐这阵子,话少了许多。”
  
  杨氏叹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
  
  父亲在的时候,她是都督府的三小姐。父亲不在了,她是偏院里的客人。她才十一岁,可她已经知道了——一个人没有本事,就得看别人的脸色。看了脸色,还不能生气。生气也没用。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第三节谶语之忌——“女主武王”
  
  贞观初年,太史局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太白星就是金星。正常情况下,金星只在黎明和黄昏出现。白天看见金星,是异常天象。太史局的人不敢不报,写了一道奏疏呈上去。世民看了,问太史令:“什么意思?”
  
  太史令说:“太白昼见,主有变。”
  
  世民说:“什么变?”
  
  太史令不敢答。他推算了一阵,说了一句含糊的话:“臣不敢妄言。星象显示……有女主之兆。”
  
  世民没听进去。他当时忙着别的事——突厥、旱灾、吏治——一颗星星的事,排在后面。
  
  可民间的说法比奏疏跑得快。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一句话,六个字:“女主武王有天下。”
  
  这六个字传了一年多。从洛阳传到长安,从长安传到各州。酒肆里、茶坊里、市集上,有人说一句,旁边有人接一句。说着说着就变了味——有人说是一个姓武的女人要做皇帝,有人说是一个叫“武王”的人要夺天下,有人说大唐三代之后就要换姓了。
  
  朝堂上有人听到了。有人上了一道密奏,把民间谶语原原本本写了一遍,呈了上去。
  
  世民看了。
  
  这一次他听进去了。
  
  不是因为他信谶语。他早年说过,谶语是末世之兆,太平盛世不该有谶语。可“女主武王”四个字,扎在他心里。不是扎一下——是扎进去之后,拔不出来。
  
  他问太史令李淳风。李淳风是太史局里最精通星历的人。世民把他单独召到内殿,屏退左右,问:“你跟我说实话。‘女主武王’——到底什么意思?”
  
  李淳风推算了一阵。他推算的时间不短——世民在殿里等了有一刻钟。李淳风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陛下,臣据象推算,其兆已成。其人——已在陛下宫中。”
  
  世民的手紧了一下。
  
  “谁?”
  
  李淳风摇头:“臣不知道。臣只能看到征兆,看不到脸。”
  
  世民问:“能不能找出来?”
  
  李淳风说:“臣不敢妄言。只是——征兆显示,此人不逾三十年,当王天下。若陛下要找,恐怕……”
  
  他没说下去。
  
  世民沉默了很久。他说:“朕要是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杀了呢?”
  
  李淳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天之所命,人不可违。陛下若杀错人,不但无益,恐怕——反生祸端。”
  
  世民没说话。他挥了挥手,让李淳风退下了。
  
  李淳风走后,世民在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许多事。他想起武德九年——玄武门那天早上,他亲手射杀了建成。他想起贞观元年——他坐在御座上,底下站着的人有一半不服他。他想起这些年——魏征的直谏,房玄龄的勤勉,杜如晦的早逝。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可“女主武王”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最好的年月里。
  
  他不是怕。他是恼。他打了一辈子仗,杀过兄弟,灭过突厥,他不怕一个女人。可他恼的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就不能防。不能防,就不能安。
  
  他想过把宫里所有姓武的女子都赶出去。可他想了想,宫里姓武的女子,有几十个。有些是嫔妃,有些是宫女。总不能全赶走——赶了,天下人会怎么说他?说他怕一个女人?他丢不起这个脸。
  
  他又想,“武”不一定是姓。也许是官职——左右武卫、武卫大将军。也许是地名——武安、武陟、武牢。也许是名字里带个“武”字的人。范围太大了。大到没有头绪。
  
  从那天起,世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
  
  他留意谁姓武。他留意谁的官职里带“武”字。他留意谁的名字、籍贯、封号跟“武”沾边。他不跟人说为什么——只是偶尔在朝会上多看某人一眼,或者在奏报上多停一瞬。
  
  可帝王的心思瞒不住人。他身边的人感觉到了。有人开始惴惴不安——尤其是姓武的人,或者官职里带“武”字的人。
  
  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知道帝王在看他。他只知道,这一年里,他升不了官了。以前年年有点调动的,今年什么消息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回家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就接着当差。
  
  他不知道,帝王已经把他的名字和“女主武王”那六个字放在一起看了好几遍了。
  
  第四节李君羡之死——小名“五娘”的将军
  
  贞观二十二年,三月。
  
  世民在宫里设了一场宴,请的是武官。
  
  这场宴没有特别的名义。说是慰劳武将,犒赏一年辛苦。可来的人不多——十几个,都是中上层武将。李君羡在座。他是左武卫将军,管玄武门宿卫。说白了,就是替帝王看大门的。
  
  李君羡是洺州武安人。早年跟着世民打仗,不算一流名将,但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打过宋金刚,打过窦建德,打过突厥。不算大功,但没有过错。他为人憨直,不善言辞,打仗的时候往前冲,不打仗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当值。
  
  酒过三巡。
  
  世民忽然来了兴致。他端着酒杯,说:“今天高兴。朕想起一桩事——你们小时候的小名,都叫什么?说来听听。”
  
  武将们笑了。小名是小时候的事,有的好听,有的不好听,说出来博一乐。有人说我叫“狗子”,有人说我叫“铁蛋”,有人说我叫“三牛”。堂上笑声一阵接一阵。
  
  轮到李君羡。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脸上红了一阵——不是酒劲,是说不出口。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小名叫“五娘”——说出来怕人笑。
  
  可帝王问了,不能不答。
  
  他说:“臣……小名叫五娘。”
  
  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先笑了,接着满堂都笑了。
  
  “五娘?”
  
  “将军这身板,叫五娘?”
  
  “谁给你起的这名字?”
  
  李君羡挠了挠头,说:“我娘。她想要女儿,生了五个儿子,到我就是最后一个。她给我起名叫五娘——图个吉利。”
  
  堂上又是一阵笑。世民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世民没有再笑。
  
  他端着酒杯,看着李君羡。他的目光停在李君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武安人。姓李,不姓武。可籍贯叫武安——一个“武”字。
  
  左武卫将军。又是一个“武”字。
  
  掌玄武门宿卫。又是一个“武”字。
  
  小名五娘。五——谐“武”。又是一个“武”字。
  
  四个“武”。
  
  世民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他不说话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宴席继续。笑声还在。李君羡坐下了,还在被人笑。他跟着笑,不恼。
  
  世民没有再问他什么。可那天晚上,他召见了御史。
  
  他说:“李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暗通,图谋不轨。查。”
  
  御史领命去了。
  
  查了一个月。员道信是个游方的道人,在洛阳一带给人画符治病。李君羡信佛也信道,跟员道信见过几次面,喝过茶,聊过天。算不上“暗通”,更算不上“图谋不轨”。可帝王说了“查”,御史就得查出东西来。
  
  御史查到的最有分量的东西,是李君羡曾在自己家里设过佛堂,供养过几个游僧和道人。这在当时并不犯法——很多武将信佛信道,家里设个佛堂,寻常得很。可御史在奏报里写了一句话:“君羡身为武卫,私蓄妖人,意在何为?”
  
  这句话写在奏报里,分量就不一样了。“意在何为”——这四个字不是疑问,是暗示。暗示李君羡有图谋。图谋什么?不说。不说才最吓人——让帝王自己想。帝王想到了“女主武王”那四个字,就够了。
  
  查出来的东西不多。可够了。
  
  贞观二十二年七月,李君羡被削官。罪名是“与妖人交结,潜谋不轨”。
  
  七月壬戌,诏下:诛。
  
  行刑那天在长安城西的十字街口。人不多——武将行刑不公开,只有监刑官、刽子手和几个押卒。李君羡被绑在柱子上,面朝南。
  
  他没喊冤。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句话。监刑官念完了罪状,问他可有遗言。他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七月的长安,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忽然笑了。
  
  他说:“臣小名五娘,原来死在一个‘五’字上。”
  
  刽子手落下刀。
  
  ——满朝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女主武王”此刻正在后宫,还是个不起眼的小才人。
  
  贞观十一年,武家的小女儿被召入宫。
  
  那年她十四岁。母亲杨氏哭着送她。她说了一句话:“见天子,焉知非福?”
  
  她进宫后被封了才人,赐号“媚”。宫里叫她武媚娘。
  
  才人是五品。在后宫的品级里,不高不低。上面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还有九嫔。才人之下,还有宝林、御女、采女。才人管的事也不重——不过是在宫里当值,替皇后、妃嫔做些杂事。
  
  她干了十二年。十二年里,没有升过一级。从才人到才人,还是才人。后宫里比她晚进来的,有人升了。她没有。
  
  帝王不怎么在意她。她见过帝王很多次——远远地,在朝会上,在宴席上,在御花园的甬道上。她见过他笑,见过他皱眉,见过他跟大臣说话的样子。可他没见过她。
  
  不对——他见过她。大概见过。后宫几百个女人,他才人这个品级的有好几个。他不一定记得她姓什么。
  
  有一回,帝王得了一匹烈马,叫“狮子骢”。没人能驯。帝王在马场上看着那匹马又踢又咬,驯马的人摔了两个,有点烦。
  
  她站在人群后面,说了一句:“我能驯。”
  
  旁边的人都看她。帝王也看了她一眼——大概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帝王问:“你?怎么驯?”
  
  她说:“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先拿铁鞭抽它。不服,拿铁锤敲它的头。再不服,拿匕首割断它的脖子。”
  
  马场上安静了一瞬。
  
  帝王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他说:“你倒是个狠的。”
  
  可他什么也没给她。没有升她的位分,没有让她去驯马。他笑完就转过头去了,继续看别人驯马。
  
  她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她知道——帝王觉得她狠。可帝王不需要狠。帝王身边有尉迟敬德、有程知节、有一堆比她狠的人。帝王需要的是温婉的、听话的、会端茶递水的女人。长孙皇后是那样的。徐才人是那样的。她不是。
  
  所以她升不上去。
  
  她不怨。怨没有用。她只是等着。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记得第一次见帝王是什么时候。那年她八岁。父亲带她进宫谢恩,站在宫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没有召见。她回头看了一眼宫墙,对父亲说:“墙真高。”
  
  父亲说:“里面住着天子。”
  
  她“嗯”了一声。
  
  现在她就住在那堵墙里面了。她知道墙里面是什么样——跟外面想的不一样。外面的人觉得宫里是天堂。里面的人觉得宫里是笼子。
  
  可她没有说。她从来不抱怨。
  
  李君羡死的那天,她在后宫听说了。不是正式的消息——是一个宫女在廊下跟另一个宫女说的。说那个看玄武门的李将军被杀了,说是谋反。
  
  她站在廊下,听了一耳朵。
  
  她不认识李君羡。她也没想过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一个将军因为一个“武”字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姓,就是那个“武”。
  
  她只是回屋去了,点了一盏灯,继续看她的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