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盛唐长歌 > 第97章 潼关失守

第97章 潼关失守

第97章 潼关失守 (第2/2页)

玄宗不敢往下想。
  
  他问杨国忠:“哥舒翰的病,好些了么?”
  
  杨国忠说:“好多了。臣听说,他日日巡关,精神健旺。”
  
  玄宗沉默片刻,说:“传旨——命哥舒翰出关,会战崔乾祐。”
  
  从那天起,催促出关的中使,一个接一个,往潼关跑。史书上说,这叫“项背相望”:
  
  续遣中使趣之,项背相望。
  
  与此同时,杨国忠又做了第三件事——他奏请玄宗,从禁军和监牧的闲散兵丁中,挑选了三千人,由他的亲信杜乾运统领,屯在灞上。名义上,是“潼关有事,灞上接应”;实际上,灞上在长安与潼关之间,这三千人,是防着哥舒翰万一回师,先挡一挡的。
  
  朝中有人看破了,却没人敢说破。只有哥舒翰,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了一声。他对王思礼说:“杨国忠屯兵灞上,防的不是贼,是我。”
  
  中使到了潼关,也不进军帐,就在关前喊:“陛下有旨,哥舒翰即刻出关讨贼!”
  
  哥舒翰的病,是假的么?不是。他的右半边身子,还是不听使唤;他走路,还是扶着墙。可杨国忠说“精神健旺”,中使们便看不见他扶墙的手。
  
  六月五日,最后一拨中使到了。这一次,中使带来了玄宗的最后通牒——或者,是杨国忠拟的:
  
  “哥舒翰若再不出关,以抗旨论。”
  
  军帐里,一片死寂。
  
  哥舒翰坐在榻上,很久没有说话。田良丘、王思礼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终于,哥舒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取我的甲来。”
  
  他让人把甲胄抬来,又让人把他扶起来。两个亲兵架着他,把甲胄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套。甲是旧的,河西的旧甲,铁片磨得发亮。甲很重,压在他半瘫的身子上,几乎把他压垮。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帐外。
  
  潼关的将士,已经列阵完毕。二十万人,沿着峡谷,排成一条看不到头尾的长龙。旌旗蔽日,甲光如雪。他们都知道,这一去,是去送死——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说。
  
  哥舒翰望着这支队伍,忽然,嚎啕大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人,穿着沉重的甲胄,扶着墙,在二十万大军面前,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绝望,有愤怒,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我哥舒翰,守了半年的潼关,守的是大唐的门户。今日出关,是去送死。潼关一失,长安无险可守。可陛下不信我,杨国忠要杀我,我能怎么办?”
  
  翰不得已,抚膺恸哭,引兵出关。
  
  他哭完了,抹了一把脸,翻身上马——两个亲兵托着他,布带把他的腰和鞍桥绑在一起。
  
  马背上的老将,头也不回地,出了潼关。
  
  六月八日,灵宝西原。
  
  崔乾祐已经等在那里了。
  
  崔乾祐,安禄山帐下最会用险的将领。他选的战场,南靠秦岭,北临黄河,中间只有一条七十里长的隘道。他把精兵藏在山坳里,只把几千老弱摆在道口,摇旗呐喊,作势迎战。
  
  唐军前锋看见叛军羸弱,大喜过望,挥军直进。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涌进了那条七十里的隘道。
  
  崔乾祐据险以待,南薄山,北阻河,
  
  隘道七十里。
  
  然后,伏兵四起。
  
  山上的滚木礌石,像瀑布一样砸下来。隘道太窄,二十万人挤在一起,前队挨着后队,枪槊施展不开,进退无路。前面的被砸死,后面的往前涌,涌到河边,被挤下黄河——
  
  士卒坠黄河死者数万。
  
  那一夜,黄河上漂满了尸体。号哭之声,震天动地。
  
  哥舒翰在乱军中,被亲兵拼死护着,逃出了隘道。他回头望,隘道里,火光照天,二十万大军,已经不复存在。
  
  他跪在河边,望着河面上浮浮沉沉的尸体,忽然想起了王忠嗣。
  
  “石堡城不可攻,攻必败。”——七年前没有人听的话,如今,应验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仰起头,望着潼关的方向——潼关还在,可潼关的兵,已经没了。
  
  出关之前,他留了一封遗表。
  
  那封遗表,是他出关前一夜,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像他残废的身子。他托付给亲信,说:“我若死在关上,你把它呈给陛下。”
  
  遗表只有短短几行:
  
  “臣老病残废,本不足任。今奉诏出关,死生未卜。潼关一失,贼可直趋长安,无险可守。愿陛下早为之计,勿以臣为念。”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笔,又添了一句:
  
  “陛下信杨国忠,而国忠信臣么?”
  
  第四节潼关易帜——长安门户大开
  
  灵宝败后,哥舒翰收拢残兵,想退回潼关,据险再守。
  
  可潼关,已经回不去了。
  
  他带着几百骑,退到关西驿。驿里没有粮,没有水,兵士们又累又饿,瘫了一地。哥舒翰坐在台阶上,望着潼关的方向——关墙上,还飘着唐旗。
  
  忽然,一队骑兵从关里冲出来。
  
  领头的,是火拔归仁。
  
  火拔归仁纵马冲到驿前,翻身下马,跪在哥舒翰面前,说:“元帅,潼关守不住了。贼兵已至,元帅请随我入关,坚守待援。”
  
  哥舒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火拔归仁又往前膝行两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哥舒翰的胸口:
  
  “元帅,您不见封常清、高仙芝乎?”
  
  公不见封常清、高仙芝乎?
  
  封常清。高仙芝。
  
  他们是怎么死的?打了败仗,退守潼关,被边令诚一纸诬奏,斩于军前。临死前,一个写遗表,说“愿陛下勿轻此贼”;一个听将士三呼冤枉,声振于地。
  
  可他们还是死了。
  
  哥舒翰怔住了。他望着火拔归仁,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火拔归仁又说:“元帅回关,朝廷若问罪,谁能保元帅不死?边令诚的刀,还悬在潼关上空呢。与其回去受死,不如……”
  
  “不如降贼。”哥舒翰替他接完了这句话。
  
  火拔归仁低下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为元帅惜命。”
  
  哥舒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火拔归仁说的是实话。败军之将,回关必死——封常清、高仙芝,就是前车之鉴。朝廷的刀,比叛军的刀,更快,更狠。
  
  他也知道,降,是屈辱。他哥舒翰,守河西二十年,吐蕃人闻风丧胆;他曾经看不起安禄山,在宫宴上当面顶撞过他。如今,要他去跪那个他看不起的人……
  
  火拔归仁见他犹豫,向身后的骑兵使了个眼色。几名骑兵一拥而上,把半身不遂的哥舒翰按翻在地。火拔归仁跪下,说:“元帅恕罪。末将也是为了活命。”
  
  一根绳索,绑上了哥舒翰的双手。
  
  他躺在地上,仰面望着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哥舒翰啊哥舒翰,你守了半年的潼关,到头来,是自己人把你绑了,送给敌人。”
  
  火拔归仁一行,押着哥舒翰,绕过潼关,直奔洛阳。
  
  哥舒翰闭着眼,任由马驮着自己,一路向东。耳边是火拔归仁絮絮的赔罪:“元帅莫怪。贼势已成,识时务者为俊杰。安禄山素来敬重元帅……”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到了洛阳,安禄山接见他。
  
  大燕的朝堂,新修的宫阙,安禄山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那个在宫宴上被他顶撞过的人,那个被他骂过“姓了安,与我不同”的人。如今,他跪在这人面前。
  
  安禄山笑了,笑得志得意满。他问:
  
  “汝常轻我,今何如?”
  
  汝常轻我,今何如?
  
  哥舒翰跪在地上。他的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又低下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臣……肉眼不识圣人。”
  
  臣肉眼不识圣人。
  
  安禄山哈哈大笑。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哥舒翰,说:“起来,起来。你我兄弟,何必客气。以后你就在洛阳住下,朕封你为司空、同平章事,大唐给不了你的,朕给你。”
  
  哥舒翰被封为大燕的司空。
  
  他没有谢恩,也没有推辞。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魂的人。
  
  后来,安禄山让他写信,招降大唐的将领。他写了——给郭子仪,给李光弼,给许远。信送出去,回信一封一封地来了。
  
  郭子仪的回信,只有八个字:
  
  “公负国恩,何面目见人?”
  
  李光弼的回信,更短:
  
  “吾识公之面,不识公之心。”
  
  许远没有回信。乱世音驿阻绝,这封劝降的信送没送到,无人知晓;只知道转过年去,睢阳城头的血战,替所有没有回信的人,作了回答。
  
  哥舒翰把回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
  
  他成了两边的弃子——大唐不要他,大燕不信他。
  
  洛阳的春天,来得早。哥舒翰被软禁在一座旧宅里,窗前栽着一棵杏树。看守他的小卒有一回问他:“元帅,您想家么?”
  
  哥舒翰没有回答。他望着北边的方向,很久,才说了一句:
  
  “我哥舒翰,守了二十年河西,守了半年潼关,到头来,连自家的大门,都没守住。”
  
  潼关,确实丢了。
  
  六月九日,叛军攻破潼关。守军早已在灵宝消耗殆尽,剩下的兵卒,望风而溃。崔乾祐的军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开进了关中。
  
  潼关的烽火,熄了。
  
  按大唐的军制,潼关一有警,烽火台便昼焚烟、夜举火,一路传到长安。可灵宝一战,二十万人全军覆没,潼关守军星散,连举烽火的人,都没有了。
  
  从潼关到长安,一百二十里,没有一柱烽烟。
  
  六月十日,叛军前锋,过了华阴。
  
  六月十一日,叛军前锋,过了渭南。
  
  消息,终于传到了长安。
  
  满城惊惶。朱雀大街上,有人收拾细软,有人跪在坊门口烧香,有人抱着孩子,望着西边的官道,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有人说哥舒翰降了,有人说叛军明天就要进城——一夜之间,谣言满天飞。
  
  兴庆宫里,玄宗把哥舒翰的遗表,看了三遍。
  
  遗表是出关前托人送来的。他看了,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的内侍:
  
  “哥舒翰……真的降了?”
  
  内侍不敢答话。
  
  玄宗又问:“潼关……真的丢了?”
  
  内侍还是不敢答话。
  
  玄宗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终南山,久久没有说话。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案上的遗表,沙沙地响。
  
  遗表上,最后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残废的身子在发抖:
  
  “陛下信杨国忠,而国忠信臣么?”
  
  没有人回答他。
  
  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满城惊惶。
  
  政事堂里,灯火通明,只有他一个人。
  
  那封密信,是剑南副使崔圆送来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剑南道中,馆驿已备,静候明公。”——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馆驿,是沿途的粮草;明公,是杨国忠自己。安史之乱一爆发,杨国忠便以剑南节度使的身份,暗中经营蜀地,粮草、驿站、兵马,一样一样地备好了。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叛军逼近长安,他就以“护驾”为名,带着玄宗,一路退往蜀中。
  
  蜀道难,难以上青天。可蜀地富庶,山川险固,叛军打不进来。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给大唐留的后路——他自以为是后路。
  
  可今夜,他拿着这封信,忽然觉得,信纸烫手。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路——从长安到剑阁,哪条路最近,哪座驿最稳。
  
  第二遍,他看的是人——剑南的文武,谁可信,谁不可信。
  
  第三遍,他看的,是这封信本身。信上的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这封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落到玄宗手里,落到御史手里——“馆驿已备,静候明公”,八个字,就是“杨国忠弃陛下于危难,先自为计”的铁证。
  
  安禄山的檄文,骂他是“国贼”;哥舒翰的遗表,问他“信臣么”;满城的百姓,都在骂他是祸首。这封信,要是被人发现……
  
  他握着信,手在发抖。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
  
  杨国忠把信凑到火边。火舌舔上纸角,“明公”两个字,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黑。可烧到一半,他忽然把手收了回来——这封信,不能烧:烧了,剑南那条线,便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他将余烬拍灭,把残信重新折好,贴身藏进了怀里。
  
  然后,他坐下来,提笔,重写了一封。
  
  这一封,不是写给崔圆的。
  
  他蘸了墨,想了想,落笔:
  
  “臣国忠顿首。潼关已失,长安危在旦夕。陛下宜早定西幸之计。臣愿率剑南将士,护驾入蜀,虽九死,不敢辞。”
  
  ——他要把这封信,呈给玄宗。
  
  他要做那个“第一个提议西逃”的忠臣,而不是“暗中备好后路”的奸臣。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杨国忠劝陛下入蜀,是杨国忠护驾有功;而不是杨国忠早就想逃,拉着陛下一起逃。
  
  他写完,吹干墨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又一盏一盏地,在惊惶中熄灭。
  
  杨国忠坐在政事堂里,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长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信纸是凉的,像潼关失守那天的月亮。
  
  他忽然想:潼关失守前的哥舒翰,是不是也这样,摸着一封信,想着自己的退路?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是宰相。他是贵妃的哥哥。他还有剑南,还有蜀道,还有这封信。
  
  他一定,能活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