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善
第182章 大善 (第2/2页)他只会在所有人觉得王珪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继续给他买书,继续替他存着旧日的笔墨,仿佛那个本该去殿试的儿子总有一日还会回来。
王珪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往下看。
而下一段写的却是王令。
“……又闻令儿以义券筹银,未加民赋,未行强派,以民间闲财济国用,所得虽不足解天下之困,然能开一条旧法之外的新路!”
“经世二字,至此不虚。”
“大善!”
王令原本还凑在大哥旁边,看见这里以后,忽然就不动了。
三次,整整三个“大善”。
王景谦这个人,夸儿子有多难,他们俩比谁都清楚。
王令小时候骑射得了第一,他说的是“尚可”。
王珪十七岁中解元,回府以后得到的第一句话,也是“不可自满”。
哪怕后来兄弟二人做了不少事情,父亲真正当面夸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如今这封信里,一连三个“大善”。
王令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大哥……爹是不是在福建让什么东西附身了?”
王珪原本也有些发热的眼睛,硬是让这句话弄得一顿。
“闭嘴,继续看!”
王令吸了吸鼻子,赶紧低头。
父亲后面的字更少。
“王家立世百余年,先祖所留,非官位,非田宅,唯清白二字。”
“为父从前总以为,门楣需由长辈撑着,儿孙尚小,只需读书守礼,莫惹祸事便好。”
“如今方知,雏鸟羽成,早已可自立檐上……吾儿已可扛王家门楣!”
看到这一句,兄弟俩都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纸并不重,王珪却捏了很久。
他们都还记得父母离京那日,城外风很冷,母亲一遍遍回头,父亲站在车边,最后只对兄弟二人说了一句——家里交给你们了。
那时候,他们知道父亲是在放手。
可直到今日这一句“已可扛王家门楣”真正落到纸上,两人才忽然意识到,在那个一辈子比谁都看重王家门风的男人心里,他们是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两个需要他站在前面挡风的孩子,而是已经能让他远在千里之外,也敢把后背交过来的儿子。
信的最后,更不像王景谦平日会写的话。
“为父闻报,饮福建烈酒一大白。”
“酒甚烈。”
“醉后出门,笑行长街。”
王令眼睛猛地睁大,王珪也愣了,兄弟二人盯着最后那三行看了足足好几息。
下一刻,王令突然咧开嘴。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平日里走路都恨不得每一步丈量得一模一样的王景谦,端着酒杯坐在福建官舍里。
收到消息,先说一句“知道了”,再说一句“不可骄纵”。
然后趁没人注意,多喝了一大杯。
甚至最后自己醉醺醺跑出去,明明高兴得不行,还得端着福建左布政使的架子。
王令抬手使劲揉了一下眼睛,“这要是让福建那些官员看见,爹这辈子的威严算完了。”
王珪嘴角也慢慢扬起来,“所以他只敢写信告诉我们。”
“不过娘肯定知道!”王令立刻去翻后面的信。
果然,王夫人第一句话便把丈夫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