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吃里扒外
第70章 吃里扒外 (第2/2页)第二天下午,杨玉成来了。
杨玉钿听到弟弟来了的消息,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她让小丫鬟给杨玉成沏了茶,又让人去厨房端了些点心,自己在妆台前坐了许久,对着镜子仔细地把头发梳好,把衣裳理了又理,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弃妇,才出了房门。
此时杨玉成已经正在堂屋里等着,看杨玉钿出来,赶紧叫了一声“姐”。
杨玉钿应了一声,两人一时沉默,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杨玉成想了想问道:“姐,你之前不是写信说姐夫不送你回来了,怎么又回了?”
这一问让杨玉钿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茶碗往桌放下,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愤怒、不甘、怨恨,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红,眼眶里噙着泪,可就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尽全力撑着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杨玉成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神在一点一点地变暗。他从姐姐的话里,听到了太多的埋怨和太少的内省,太多的指责和太少的反思。
等杨玉钿终于说完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杨玉成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姐,要我说——”他斟酌了很久,继续说道:“你要对汝昀和悦儿好一点,姐夫才会对你好呀。”这话像是戳了杨玉钿的肺管子。
她刚刚平息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窜了上来,像重新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红着双眼对杨玉成说道:“我对他祖宗好都没有用!他是被外面的野狐狸勾了魂!不管我怎么对他好,他如今心里只有那个赝品!你让我怎么对童汝昀好?他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母亲,我凭什么要对他好?”
杨玉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等杨玉钿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才又开口。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
“姐,汝昀眼看着就成年了,眼看着就要出息了,你做个好嫡母,对他好一些,等他出息了,能不念你的好?姐,这有多难?”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劝道:“再说了,早早没了娘是什么感受,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杨玉钿的心。杨玉钿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母亲一直病弱,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她早早便承担起一个成年女人的活,后来她娘死得又早,她和杨玉成受了很多苦,每次和别人有争吵,对方一句“没娘的孩子”都能将杨玉钿气得面红耳赤,泪如雨下。没有娘亲是什么感受,她比谁都清楚。
杨玉成以为这句话能打动她。他没有想到的是,杨玉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爹娘早早没了,我一手将你养大,你如今竟然为他指责我。”
杨玉成愣住了。
杨玉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到最后,变得没有任何温度:“你也是看他大了有出息了,巴结他,吃里扒外!”
杨玉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得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太了解杨玉钿了,她发火的时候,你越解释她越生气,你越反驳她越觉得你有罪。唯一能让她消停的办法,就是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杨玉钿发完了脾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芸儿最近的情况你知道吗?”
杨玉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有些僵硬:“芸儿是深闺小姐,我一般除了书信打听不到别的,我寄到周家的书信没收到过回信。”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却知道一些策儿的情况。策儿自打上次回来之后,长进了不少,最近生意做的不错,听说前段时间和他三叔争一个铺子,也争到了。”
杨玉钿听到周策的消息,没有杨玉成想象地高兴,反而是冷冰冰。
“我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杨玉钿的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他和周家那些蛇蝎没什么区别。”
杨玉成被呛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关于周策的事,可看杨玉钿这个态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沉默了很久。杨玉成放下茶碗,斟酌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姐,既然回来了,你就好好带着愉儿生活,孝敬长辈。你好好过日子,他们总会看见的。你做出个样子来,谁还能一直挑你的错?我有了出息也会照管你的嘛,你不要和自己较劲了。”
杨玉钿没有说话,看着杨玉成,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谁能理解她心里的苦呀。
杨玉成坐了一会儿,见杨玉钿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姐,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杨玉钿一眼。
杨玉钿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霜打蔫了的树,垂着头,弯着腰,可根还死死地扎在土里,怎么都不肯倒。
杨玉成张了张嘴,想再说一句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门外,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杨玉钿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她在想杨玉成说的那些话,也许杨玉成说的是对的,可是自从她踏进童家的那刻开始,她就和童汝昀成了天然的敌人,后娘和继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并且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