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遇赤瞳
第88章 再遇赤瞳 (第2/2页)下游三里,林非从水里上来,藏进一片乱石累累的采石洼。
天边,那条灰线变成了白线,像有人把墨换成了白颜料。
太阳,快出来了。
他靠着一块冷石头坐下,先撕了半边袖子,把后背崩开的伤口胡乱勒紧。
血已经半凝,布条一缠,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牙根都酸了。
然后他才有空把怀里的东西取出来看。
三罐血清,蜡封完好,暗红暗红的,在晨光里发沉,像三颗沉甸甸的心。
他把罐子重新包好,贴身收回去,隔着衣料按了按心口,感受那硬邦邦的轮廓。
汐汐,再撑一天。
哥拿到钥匙了。
......
同一时刻,青螺山北面,采药人的石台上。
沈青禾已经在石台上蹲了半夜,腿都麻了。
后半夜,山里的动静把她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嚎声,撞击声,整座山像一口架在火上烧的大锅,锅里的东西在拼命翻,要把锅盖顶开。
然后,某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齐刷刷地断了。
像有人伸手,把整座山的嗓子一把掐住,掐得死死的,一点声儿都出不来。
她举着夜视长焦,一动不敢动,数着自己的心跳。
数到一百多下,山道上,车灯亮了。
两辆,一前一后,开得又稳又快,直奔山上。
这个时候上山的人,比下山的人急。急着去救火,急着去收尸,急着去掩盖什么。
她把车队的背影拍下来,手很稳,后背的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淌,凉飕飕的。
她不知道山里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出大事了。
而大事,就是证据。
她把存储卡从相机里退出来,塞进冲锋衣内袋,和那支录音笔贴在一起,又换上一张空卡塞回去。
这是这几夜学乖的本事。拍到的东西,第一时间离开机器。
机器可以被"礼貌"地借走,卡不行,卡得贴肉藏着。
收拾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从北面的采药小道下了山。
天亮之前,她得赶回城里,赶在任何人的前头。
......
溪边。
赤瞳站在水里,水深没踝。
他站了很久,像一根钉在水里的桩子。
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红。
此刻那点红铺开来,整条溪谷在他眼里是另一番模样:石上的踏痕,草上的压痕,水汽里残存的人味儿,全是一条一条的亮线,跟萤火虫似的,清清楚楚。
三十步外,所有的亮线,齐齐地糊了。
像一条写到一半的墨字,被人拿水泼了,泼得稀烂,啥都认不出来。
他顺着溪往下走了一百步,又走回来。
痕迹没有再续上。那人进了水,雾一起,痕就断了,干干净净,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三十年来,第一次。
赤瞳直起身,望着下游,瞳孔里那点红慢慢收回去,像潮水退了。
他不恼。
捉了一辈子踪迹,头一回遇见会洗尾巴的,新鲜。
"痕迹洗得掉。"他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人呢?"
"你的痕会洗。你牵挂的人,不会。"
他转身,朝云州城的方向走。
天亮之前,他要见封先生。查一个人太麻烦,跟大海捞针似的。
查这个人的软肋,容易。
软肋不会跑,软肋就在那儿,等着人去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