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章 你说你是被逼的?
第 100章 你说你是被逼的? (第2/2页)林非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爹。
那年爹带他换滤芯,车间主任在后头汇报,说今年新药批下来,能多养三百号工人。
爹说,好,多养三百号,年三十的饺子就多发三百份。
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工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来厂子没了,爹从建业大厦四十六楼跳下来,脸朝下,没人敢看。
想起娘。
娘是急死的,气死的。
娘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最后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骂了三个月。
娘有心脏病,可那些人不让她住院,说她装病。
还有汐汐。被人在脊梁骨里种了引。被人抽了一年的血。
郑铎的老婆孩子有危险。
他的爹呢?他的娘呢?他的妹妹呢?谁饶过他们?谁给过他们一条活路?
"郑叔。"林非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郑铎抬起头,眼里还有一丝光。
一丝微弱的、像风中残烛一样的光。
"我爹当年,也求过人。"林非说,"他也跪过。他也磕过头。他求银行别抽贷,求查封的人给条活路,求那些他帮过的人站出来说句话。他求了很多人,很多他以为会帮他的人。"
他顿了顿。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郑铎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没人理他。"
郑铎眼里的光,灭了。
像被人一口吹灭的蜡烛,连烟都没冒一缕。
"你说是被逼的。"林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郑铎,"可你分了林氏的壳,开了顺发物流,给暖山洗了四年单子,发了四年财。你老婆孩子住大房子,上私立学校,周末去国外旅游。你每周三去暖山对账,对完账去山脚小庙烧香,求平安。你烧一炷香,要多少钱?一百?两百?你知道暖山那些孩子,疼一夜,要多少钱?"
郑铎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非的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恨,甚至没有杀气。
就是平,平得像一块铁板,铁板底下压着破家的火。
"郑叔,你求平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爹我娘,连块完整的碑都没有?"
郑铎低下头,额头抵在地板上,血把地砖洇得更红了。
他不说话了。
他知道,今天就是他的日子。
林非抬起手。
那一掌很快。
郑铎只看见一道影子,然后眉心一凉,像被人用冰块按了一下。
没有疼,只有凉。
然后凉变成了麻,麻变成了空。
他向后倒去,椅子翻倒,砸在地上,咣当一声。
他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靠在办公桌腿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散掉。
像睡着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了。
林非站在原地,把办公室扫了一遍。
郑铎靠在桌腿上,头歪着,眼睛闭着,脸色发白,像熬了三个通宵后终于撑不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