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满仓の奇妙冒险
第7章 满仓の奇妙冒险 (第2/2页)刘满仓的声音带着迟疑。
“俺来过习安府。那时候远远看见钟楼,觉得世上再没有比它气派的地方。可现在……”
他望着钟楼四周的道路和商城,后半句话说不出来。
许嘉年替他说下去,“变化太大?”
刘满仓点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措的震撼。
“俺从前看习安府,已经觉得顶顶繁华。现在看,你们这里……比习安府强上万倍也不止。”
……
中午,许嘉年带刘满仓进了一家面馆。店面在钟楼小区里,老板和他认识,见许嘉年进来,立刻招呼:“小许,今天还上班呢?”
“全城都上班,我也跑不了。”
老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注意到刘满仓的长辫和旧衣服,愣神了一下。
店里不少客人也看过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拿手机拍照。早上新闻发出后,大家都知道外面可能有“清代人”,但真正见到,仍免不了好奇。
刘满仓被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声问许嘉年:“他们在笑话俺?”
许嘉年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没有,他们只是好奇。你别怕。”
“可他们拿那个小黑匣子照俺。”
“手机,拍照用的。”许嘉年回头看向店里几个年轻人,“别拍了啊,给人留点面子。”
几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
老板走过来,“吃啥?”
“三合一扯面,两碗。给他多放点肉臊子。”
面很快端上来,宽面铺在大碗里,臊子、炸酱、西红柿鸡蛋浇在上面,热气腾腾,油光亮得让人心里发暖。刘满仓拿起筷子,先闻了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吃吧。”许嘉年说。
刘满仓夹了一口,刚嚼两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嘉年吓了一跳,“又咋了?”
刘满仓摇头,埋头继续吃。面条吸着汤汁,他吃得很急,却又舍不得浪费,一点菜叶都夹得干干净净。吃到最后,他捧着碗,把汤也舔干净。
“官爷。”刘满仓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这是小人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许嘉年笑了,“昨天晚上吃泡面你也这么说。”
刘满仓看向许嘉年碗里的白面,低声说:“这么精细的面粉,就算赵老爷也舍不得天天吃吧?”
许嘉年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这顿饭,普通人一天工资大概能买七八碗。有人收入高,能买更多碗。”
刘满仓抬头看着他,像没听懂,“一个人做一天活,能吃七八碗这样的面?”
“差不多。”
“家里娃也能吃?”
“能。”
“婆姨也能吃?”
“能。”
刘满仓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许嘉年不催他,只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夹了一半过去。
刘满仓想推开,许嘉年直接按住他的碗,“吃。别客气。”
……
饭后,许嘉年带刘满仓去了附近一所小学。
门口保安原本有些警惕,许嘉年出示证件,又说明情况。学校领导很快赶到,是一位姓孟的副校长,四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她听完来意,看着刘满仓的衣着和辫子,神情变得郑重。
“可以进去参观,但请不要影响孩子们正常上课。”
许嘉年点头,“我们就在后门看看,不进教室。”
刘满仓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校园里的教学楼、操场、升旗台和一排明亮的窗户。
“这是学堂?”
“对,学校。”
“这么大?”
“城里的普通小学。”
刘满仓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一定是大老爷家的孩子才能上吧?”
孟副校长听见了,语气温和地说:“这里的孩子,到了年龄都能上学。义务教育,不收学费。”
刘满仓看向许嘉年,“啥叫义务?”
许嘉年想了想,说:“就是官家规定,孩子都该读书,家里穷也得读书。”
刘满仓眼神茫然,“穷人家的娃娃也能读书?”
“读。”
“那女娃娃呢?”
“也要读。”
刘满仓脚步停住了,“女娃娃也读书?”
孟副校长轻声说:“当然。”
刘满仓像听见了比电灯、汽车、高楼更加难以理解的事。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沿着走廊来到一间教室后门,里面正在上语文课,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清亮。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孩子们跟着读。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红掌拨清波。”
朗读声从教室里传出来,整齐,稚嫩,带着清晨阳光一般的朝气。孩子们坐在课桌后,穿着干净的校服,书本摊开,铅笔盒摆在桌角。
刘满仓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看痴了。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儿子。
那孩子叫刘栓儿,瘦瘦小小,手上常年裂着口子,冬天帮家里捡柴火,夏天跟着娘去田里拔草。村里先生念书时,他只能远远站在赵家院墙外听几句。赵家下人一赶,他就跑。
刘满仓以前觉得,这就是命。
人从娘胎里落下来,有人是老爷家的种,有人是佃户家的种。老爷家的孩子能读书,佃户家的孩子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算祖坟冒青烟。
可眼前这间教室里,几十个孩子坐在明亮屋子里,男娃娃女娃娃都有,桌椅齐整,窗户干净,夫子耐心地教他们念诗。没有人拿鞭子抽他们,没有人因为他们穿不起长衫就不许进门。
许嘉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刘满仓。”
刘满仓没有回头。
“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在这样的地方读书吗?”
刘满仓喉咙动了一下,“俺……俺娃?”
“对。你的孩子。”
刘满仓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有胆怯,有怀疑,也有一丝压不住的渴望,“我...真的可以吗?”
走廊里很安静。
教室里的孩子还在跟着老师读诗,声音一遍遍传出来。
许嘉年伸出手,他爱开玩笑,也会冲动行事。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可以。”
刘满仓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
许嘉年继续说:“加入我们。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天下的人都能吃饱,让天下的孩子都有学上。”
刘满仓怔住。
他这一辈子听过很多话。
地主说,欠粮还钱,天经地义。
差役说,贱命不值钱,别惹事。
村里老人说,忍一忍,熬一熬,日子总要过。
可从来没人对他说,天下的人都该吃饱,天下的孩子都该读书。
他是贱民,是佃户,是货郎,是一辈子弯着腰求人赊账、求人宽限、求差役少收点粮食的人。对赵老爷来说,他的命不如一张地契要紧;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满人和官府来说,他这样的汉民更只是户册上的一个名字,纳粮、服役、磕头,死了也就死了。
今天却有个没有辫子的年轻官差,站在一所明亮学堂的走廊里,对他说,他们的志向,是让像他这样的人吃饱穿暖,让他的孩子坐进这样的屋子里读书识字。
刘满仓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官爷,俺……俺没啥本事。”
许嘉年把手又往前伸了些,“那就通过学习,改变命运”
刘满仓看着他,慢慢伸出自己那只粗糙、开裂、满是茧子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教室里,孩子们又读了一遍。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刘满仓低下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许嘉年没有嘲笑他。
孟校长站在旁边,眼眶微红。她转过脸,看向教室里那些正在朗读的孩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外,来自8分20秒前的阳光把地面照的暖洋洋的。脚下的这颗星球正如同过去40多亿年所做的事情一样,绕着它所在星系的恒星继续公转。
而对刘满仓来说,这一天的阳光,已经和他过去三十多年见过的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