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更改目标
第32章 更改目标 (第1/2页)四月八日凌晨一点四十,雨还没有停。
雨点砸在彩钢板屋顶上,细细密密,偶尔一阵风卷过来,雨声猛地加重,屋檐下的水顺着排水槽往下冲,在板房门口汇成一条浑黄的小水沟。
贺明远推开门,弯腰走进屋里,先把怀里夹着的文件放到桌上,又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屋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白光照在床铺、桌子和墙角摞起来的几箱方便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雨靴。靴筒上沾满泥浆,裤腿一直湿到膝盖。左脚刚从靴子里拔出来,袜子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湿得像刚从水盆里捞出来。
他弯腰把袜子捡起来,右脚那只也没能幸免。两只袜子一拧,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很快积起一小摊。
他把袜子挂在暖气管旁边的铁架上,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干的。接着拖过椅子坐下,腰刚挨到靠背,整个人便往下滑了一截。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真正坐下过。
塌方区域的人员撤离、搜救、积水抽排、矿洞加固、事故区域封锁,每一项都得有人盯着。傍晚抢险刚告一段落,他又把各工区负责人和班组长全叫到临时会议室,开了一场安全生产会。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一点。
几个刚从泥水里爬出来的班组长坐在塑料凳上,眼皮直往下掉。贺明远说到排水沟清理时,靠门的老周脑袋一沉,险些栽进前排人的后颈里。
贺明远当时停下,看了他一眼。
老周猛地惊醒,抹了把脸:“贺工,我听着呢。”
“我刚才说什么了?”
会议室里憋出一阵笑声。
贺明远也没追究,只让人给老周倒了杯热水。谁都累,大家天天盯着产量,每个人都不容易。
可有些话必须趁热说。昨天那场事故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已经算得上万幸。再来一次,谁也不敢保证还有这样的运气。
贺明远伸手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到桌上的生产汇报。纸页边角已经卷起,封面上还沾着几枚黑色指印。他把文件翻开,最上方两行数字格外刺眼。
四月六日,全区域一千零五十吨。
四月七日,合计出煤三百五十吨。
他看了许久,拿起笔,在两个数字下面各画了一道线。
一千零五十吨已经是接管以来的最高值。
原有矿井分散,全靠人力,矿道布局乱得像村口老槐树的根。有些小矿连一张像样的井下图纸都拿不出来,问矿主已经采到哪一层了,对方拿手往山里一指,说“就在那一片”。
至于“那一片”究竟有多大,煤层怎么走,谁也说不清。
现代设备运进来以后,产量确实涨得快。现代机械节省了不少人力,井下照明、通风和排水条件跟着改善。可矿山的扩产终究有自己的规矩。
掘进矿道需要时间,通风量得重新核算,排水能力要跟着采区深入不断增加。设备数量、运输道路承载能力、洗选能力,每一环都卡着产量上限。
多开一个工作面,地面上至少要多出一串配套设备。电缆、水泵得、支架还有炸药。人员可以临时招募,技术骨干可以从城里找。但设备,矿井搭建,不会一夜之间就从地里长出来。
想把日产量翻一番,咬咬牙还能干。
从一千吨干到一万吨,靠的估计是做梦。
贺明远想起两天前的协调会,投影幕布上,一条红色曲线从四月初一路抬升,到月底时直直顶在“一万吨”上。仿佛只要鼠标往上一拖,矿井就能跟着增产。
没人敢笑这个数字。
煤炭库存数字一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众人肩上。矿区多出一吨煤,城里的电厂便能多撑一会儿。
可矿井也会塌,人也会死。
贺明远把笔丢到桌上,抬手按住眉心。
窗外一辆抽水车缓缓开过,黄色警示灯在雨幕里闪了几下。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屋里重新只剩下雨声。
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贺明远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秦煤集团的唐硕。
矿区原本没有移动通信信号。还是调来的两辆通信保障车,在山顶架起临时基站,覆盖范围不算大,至少能让几个主要矿区保持电话联系。
信号时好时坏,风雨一大,通话声便像隔着一层布。
贺明远接通电话,靠回椅背,“喂,小唐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说完还咳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响起唐硕刻意压低的声音,“贺工,您还没睡吧?”
“你都打过来了,我说睡了有用吗?”
“那倒也是。”唐硕顿了一下,声音里的兴奋终于藏不住了,“贺工,好事。”
贺明远看了眼桌上的产量表,“怎么,老天爷开始从天上下煤炭了吗?”
“嗨呀,工业恢复委员会刚把新的能源调度方案发过来了。我在值班室核对了三遍,好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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