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各方反应
第43章 各方反应 (第1/2页)太阳已经贴近西边的地平线。
平凉营残部终于赶回废弃庄院。院门刚合上,便有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那名骑兵腹部中了枪,一路全靠同伴用腰带把他捆在鞍上。绳结解开以后,他连站都没站稳,整个人顺着马腹滑进泥里。旁边两匹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匹前腿带伤,一匹胸前布满血迹,刚被牵进院子便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许敬修站在院门内,望着陆续进来的残兵,脸色越来越沉。
出发时四十余骑,眼下能看见的还不到二十人。
“关门。”
他声音有些痛苦。
“老曹带两个人去西边路口,见着追兵立刻回来报。其余人下马,抢救伤员,书吏点名。”
书吏的帽子早跑丢了,半边袖子上全是血。他抱着册子站在院中,张了几次嘴,才喊出第一个名字。
“王得顺!”
无人回答。
“王得顺!”
还是无人回答。
旁边一名骑兵低声道:“死在村口了。”
书吏的笔尖停了一下,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点名声、伤兵的呻吟和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杜成岳被四名亲兵抬进东边厢房。
那间屋子的窗纸烂了一半,土炕上积着厚灰。亲兵来不及收拾,只把自己的褥子铺上去,将人放平。
杜成岳右侧肋下仍在流血,外袍和棉甲早已湿透。他脸色白得吓人,意识仍旧清醒,“人回来了多少?”
许敬修跟进屋,蹲在炕边,“不到二十吧。”
杜成岳沉默了。
一名老兵姓石,过去替营里伤兵处理过刀伤和箭伤,勉强算半个郎中。他剪开杜成岳肋下的衣物,又用刀尖挑开破碎的棉甲。
弹丸先打穿外袍和棉层,又撞在一块内衬甲片边缘。甲片已经凹下去一角,旁边裂出细纹。伤口沿着肋骨外侧斜着钻进皮肉,边缘翻卷,血不断往外渗。
老兵摸了半天,抬头道:“东西还在里头。”
杜成岳问:“多深?”
“摸得到,靠着肋骨。”
许敬修立刻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先包住伤口,回到州县再找郎中。”
“等回去,肉都烂了。”
“你现在让他拿小刀往里挖,命也可能挖没。”
杜成岳看向许敬修,“我死在路上,你带这群人回平凉,谁替你向总督解释?”
许敬修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站起身,“烧水。拿最烈的酒来。刀、钳子都煮一遍。”
老兵赶紧去准备。
院里没有合适的药锅,士兵便拆下一只铜盆,架在砖头上烧水。有人从行囊中找出一壶烧刀子,原本准备路上御寒,此刻一股脑倒了大半。
老兵洗净手,将小刀和铁钳从滚水里捞出,又用烈酒冲了一遍。
亲兵将一条皮带折了几层,塞进他嘴里。两个人按住肩膀,一个人抱住双腿,石老兵跪在炕边,先用烈酒冲洗伤口。
杜成岳浑身猛地一颤。
老兵没有停。他顺着创口摸索位置,小刀刚探进去,杜成岳的背便绷得像一张弓,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亲兵急道:“大人,忍一忍。”
杜成岳一口咬住皮带,额头青筋全鼓了起来。
老兵挖了几下,手指已经被血染红,“卡在骨头边上。”
杜成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铁钳探进伤口时,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按着腿的亲兵险些被踢翻,许敬修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膝盖。
“停一下!”
老兵把钳子抽出来。
杜成岳吐掉皮带,大口喘气,嘴角已经咬出了血,“再来!”
老兵重新把铁钳伸进去。
这一次,他夹住了东西。
他一点点往外拉。变形的弹头挂着碎肉,几次卡在创口边缘。杜成岳疼得喉咙发不出声,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灰,最后猛地向后一挺,几乎昏过去。
老兵手腕一转,终于将弹头取了出来。金属落进铜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屋里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杜成岳躺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拿来让我看。”
老兵把铜盘端到炕边。
那枚弹头已经挤扁,尖端歪向一侧,外层带着发黄的金属光泽,缝隙里沾满暗红色血肉。
杜成岳看了半天,“铜的?”
老兵用刀尖碰了碰,“外头像铜,里头瞧不清。也许掺了铁和铅。”
他重新检查伤口,弹头虽然撕开大片皮肉,却沿肋骨外侧斜着走,没有穿进胸腔,也没有伤到腹中脏器。甲片先挡了一下,射击角度又偏,算是从鬼门关旁边擦了过去。
“命保住了。”老兵道,“后面发不发热、化不化脓,还得看天意。”
伤口用煮过的布条包紧,外面敷了营中带来的金疮药。杜成岳喝了几口温水,躺了不到一刻钟,便又让人扶他坐起来。
院里的点名已经结束。
书吏捧着册子进来,手一直在抖,“回大人,眼下在院中共十七人。能持械作战的十一人,其中几个也带着轻伤;重伤六人,暂时都动不了。”
“马呢?”
“能走的十八匹,其中五匹带伤。另有几匹留在村口,还有两匹进院后便倒了。”
杜成岳沉默片刻,他又问:“异人呢?”
许敬修让参战士兵一个个进来回话。
有人说看见一名穿制服的人倒在院墙后,再没起来;有人说铁车边躺了三四个;还有人坚称自己一枪打中了异人胸口,结果过了片刻,那人又扶着车站了起来。
“到底毙了几个?”杜成岳问。
一名鸟枪兵低声道:“两三个总有。”
旁边的人立刻道:“我看见倒下的不止三个。”
“倒下也可能又爬起来。”
“挨了鸟枪还能爬?”
“人家穿着甲。”
几个人争了起来。
许敬修抬手打断,“没人看清,便写没看清。”
杜成岳靠在墙上,脸上毫无血色,“战报写遭遇几十名敌军。”
许敬修:?
杜成岳喘了口气,“双方交涉时,对方突然开火。我军奋勇迎战,毙伤敌军多人,缴获短铳一支。后因地形不利,伤亡过重,主动撤出。”
院内安静下来。
许敬修看着外面躺满伤兵的院子,“还剩多少体面可保?”
杜成岳没有发怒,看着门外。
“他们跟着我从平凉跑到礼泉,倒在异人的枪下。你总不能写他们是被一匹惊马害死的。”
许敬修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重新翻开册子,开始书写。
这时,一名骑兵从外面进来,双手捧着那把缴获的手枪,“大人,异人的短铳。”
许敬修接过来,借着门口的光仔细端详。
枪身紧凑,表面沾满泥血。握把上有细密的纹路,侧面几处零件严丝合缝,找不到火门和药池。备用弹匣也一并带回,里面能看见排列整齐的黄色的短条状铅子。
几名老兵围了上来,“怎么装药?”
“这铁匣子塞哪里?”
一名老兵接过手枪,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食指便往扳机上搭。
(武警班长:老弟你没开保险也开不了火啊)
许敬修脸色一变,“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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