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舟山之战
第61章 舟山之战 (第2/2页)巴夏礼居中翻译。
马廷瑞先行开口:“我等愿将港口、炮台交由贵军接管,只求保全百姓,约束军兵。”
格兰特说道:“城内保持安定,联军不会主动制造混乱。”
巴夏礼将早已准备好的中文告示放到桌上。
一名法国军官看了译文,立刻皱起眉,“这里写的是英国占领舟山。”
巴夏礼解释:“这只是初稿。”
“法国军队也在这里。”
法国军官用手指敲了敲那一行字,“必须改成英法共同占领。”
巴夏礼摇头。
“这样整张告示会显得很长,而且后面每一条都要重复。”
法国人说道:“长一点也比漏掉法国好。”
琼斯靠在椅背上,“法国的荣誉看来需要通过咬文嚼字来彰显。”
帕热冷声说道:“英国人的荣誉似乎需要通过删掉别人去显示。”
两边军官越说越僵。
清方两名官员坐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端着茶杯看他们争论。
最后,巴夏礼将“英国占领”改成了“外国占领”。
法国军官仍觉得不够体面,英国军官也嫌意思太含糊。
“就用这个。”
帕热说道:“两国国旗必须同时升起。”
“当然。”
交涉暂时告一段落。
舰上送来茶和酒。
马廷瑞起初只喝茶,后来注意到桌上的樱桃酒,闻了闻,又小心尝了一口。
巴夏礼问:“味道如何?”
他皱眉品了片刻,“像药酒,又比药酒甜。”
“还要吗?”
他看了看杯子,“再来一点吧。”
甘炳在旁边轻轻咳嗽,提醒他还在敌人的军舰上。
马廷瑞说道:“议事劳神,略饮无妨。”
外面军舰林立,炮衣拉下,气氛剑拔弩张,舱内却有人一小口一小口品着樱桃酒,气氛和谐的像是多年的老友。
没过多久
五十名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登上小艇,士兵携带步枪、刺刀和足量的弹药,沿着已经逐渐起雾的海面驶向海关。那座建筑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曾被英军用作医院,部分老军官还记得它的位置。
法军五十人则乘另一批小艇前往庙山。
天色越来越暗,海面忽然起了浓雾。
风也跟着大起来,港口、岸线和山影很快消失,只剩下附近船只模糊的灯光。
英国登陆艇依靠罗盘和熟悉航路的水手,勉强找到旧海关。船头碰上石阶时,士兵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法军那边就没有这么顺利,几艘小艇在雾中绕来绕去,先后两次靠近错误的岸段。船上的军官不断举灯寻找标志,看到的只有水面和模糊山影。
“庙山到底他妈哪里?”
“应当在左边。”
带队军官制止士兵们的抱怨,“闭嘴,继续划。”
皇家工兵军官费希尔少校得知法军迟迟没有抵达,带着几名水手乘艇出去寻找。
他们在雾中转了很久,终于听见远处有人用法语争吵咒骂。
费希尔举起提灯,“法国人!”
对面立即传来回应,“这里!”
英军小艇靠过去时,法军军官的脸色很难看。
费希尔问:“庙山?可你们刚才走反了。”
“海流改变了方向。”
费希尔看了看平静的大海,没有揭穿,“跟着我吧。”
两支小队终于抵达庙山。
院门已经锁上,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联军会在这种天气里赶来。法军军官敲了几次门,没有回应。
“撞开吧。”
费希尔拦住他,“等一下。”
他绕到院墙一侧,踩着石缝爬了上去。
法军士兵举灯看着他翻过墙头。
一人低声说道:“皇家工兵平时也干这个?”
旁边的人回答:“英国人把屋子原主人赶出去的方法很多。”
费希尔落入院内,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惊呼。过了片刻,大门从里面打开,“进来吧。”
深夜以前,英法两支小队终于完成初步接管。
旧海关和庙山炮台分别升起两国国旗。浓雾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岸边百姓只能从零散的灯火和哨兵脚步声中判断,定海已经换了旗帜。
第二天清晨,雾气稍散。
格兰特、琼斯和帕热带着少量卫队登陆巡视,他们沿着海堤检查码头和炮台。定海城外分布着大片的水田,重炮和辎重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展开。
费希尔指着西北方向的高地,“若昨天需要强攻,工兵可以从那一带接近。高地能够俯瞰部分城墙。”
格兰特问:“可代价是什么?湿地和沟渠会拖慢炮兵。步兵进入街巷后也很难保持队形。”
“幸好省我们下了这场仗恶仗。”
城内百姓却没有因此放松,许多人连夜把家具、粮食和贵重财务搬上小船,准备逃往附近岛屿。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后偶尔露出一双眼睛。
英国士兵列队经过时,一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他看了看红色军服,母亲很快将他拽回去,门缝也随之合上。
一名年轻海军陆战队员低声说道:“他们把我们当怪物看。”
老兵回答:“我们带着刺刀进了别人家里,他们总不能当客人看。”
军官回头喝道:“保持队形,少说话。”
大部队随后分批登陆。
炮兵将野战炮和弹药车送上海堤。华人苦力肩扛绳索,推着炮车轮子,在军官和翻译的指挥下缓慢前进。炮车经过石阶时,一只轮子卡进缝隙,几十个人喊着号子才将它抬出来。
定海城内无法一次容纳两千余名联军。
约三百名皇家海军陆战队驻入海关和周围房舍,第六十七团继续住在运输船上,一艘已经腾空的运兵船被改成医院船。
法军接管北门和城北寺院。
原军事主官的衙署则留给英法高级指挥人员使用。
营区划分很快又引发了双方的争执。
“这座仓库离码头最近,应当归英国海军。”
“法国军队也需要卸载物资。”
“你们已经占据了北门和寺院!”
更麻烦的是庙山上的旗杆,原有两根旗杆,一根高些,也更结实。法国人先到一步,直接将三色旗升了上去。
英国海军军官赶到后看了一眼,立刻让人从舰上运来一根更长的桅杆。当天中午,英国国旗便在法国旗帜旁边升起,高出一截。
法国军官站在下面抬头看了半天,皱眉,“英国人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原有旗杆不够结实。”
“去找一根更高的。”
法军士兵愣了一下,“长官,哪里找?”
“城里有船,就有桅杆。”
下午,法国人果然又弄来一根更长的旗杆。
英国士兵坐在营房门口,看着法国人忙活。
一名海军陆战队员问:“他们在做什么?”
同伴回答:“保护法国人的荣誉。”
“法国的荣誉有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两人笑得乐成一团。
格兰特巡视港口后认为,舟山适合作为临时前进据点,也能补充新鲜粮食和接应北上的舰船。
他随后乘船前往普陀山,查看能否将当地寺院改成总医院。经过实地考察后,他发现房舍、道路和运输条件并不理想,最终放弃这一安排。
定海的驻军也重新调整。第九十九团留下三个连长期守卫,其余部队继续准备北上。第六十七团和部分海军陆战队返回船上,炮兵和工兵按照后续命令调动。
几天后,港内仍旧停满军舰。
英法军官在衙署内争论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清方文官则继续处理赋税、治安和百姓逃散留下的麻烦。
双方平安无事,像是一起合租一间屋子的舍友。
这场被称作进攻舟山的行动,最终没有打响任何一枪。
定海城门照常开关,街市也在几日后逐渐恢复,只是庙山上多出了两面旗帜。
海风吹过时,英国国旗和法国三色旗在高低不同的旗杆上猎猎作响,谁也不肯落在另一面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