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冬天的冬
第44章 冬天的冬 (第1/2页)虞珠今天出门前打扮了一下。
她用夹板拉了头发,涂了浅色唇釉,没穿以往的黑白T恤,换了一件周琦玉给她的白衬衫。
衬衫料子很薄,垂感好且不透。袖口长度折在手肘,腰线收得流畅,下摆微微翘着,配着藏蓝的牛仔短裤,衬得身条玲珑中带着点俏皮。上午刘政扬见到她,抱着电脑愣了半天,半响憋出一句“姐妹,你这样的话我有点道心不稳了”。
下课后她顺着树荫往弄柠茶走,看到弄柠茶门口挂着暂停外送的牌子,心不由自主地慌了下。
推门进去,冷气和甜味一起涌出来。煮茶机在后面吐着热气,塑料封口膜一卷卷堆在架子上。梁夏站在吧台后,头发长了点,随手扎成一个揪,工服袖子卷到手肘,正拿湿抹布擦台面。
看到虞珠进来,她抬头,拖长音喔了一声:“这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虞珠掀起桌板,走到吧台后,把包放进柜子:“少来。”
“真的。”梁夏盯着她又看了两眼,啧啧道,“怎么几天不见变样了,有点那个味了。”
“什么味?”
梁夏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女人味。”
“你好恶心。”虞珠皱起鼻子笑了笑,伸手去拿围裙,“你有直男味了。”
梁夏一把按住她:“先别忙,给你介绍个人。”
虞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隔帘后,后备区站着个男生。
个子很高,小麦色皮肤,肩膀宽而直,身上穿着件宽松的黑短袖,肩头蹭了点灰。他似乎刚整理过货,手里抱着一摞压扁的纸壳,正往制冰机上放。
“诶,小长工。”
听见梁夏喊他,他转头看过来,眼睛明亮干净,睫毛又黑又长。
看到虞珠,他愣了愣,手还高举着纸壳,忘了放下。
“傻愣着干啥,叫姐姐。”梁夏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皱起眉,“这是虞珠,我铁子,跟你说过的。”
虞珠看了看梁夏,也有点懵。
男生放下纸壳,手在后脑摸了一下,很快又放下,谨慎地点了点头。
“虞珠姐好。”
梁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向虞珠:“这我弟,跟你提过。梁冬,冬天的冬。刚高考完,成绩不好不念了,来长安投奔我,给资本家卖命。”
梁冬没反驳,有点幽怨地小声叫了声“姐”,又看了虞珠一眼,垂下眼帘。
虞珠笑了,边穿围裙边说:“你好呀,跟着你姐一路没少挨骂吧?”
梁冬听到这话,短暂地抿嘴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梁夏见他点头,手比嘴快,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梁冬诶呦了一声忙往后退,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虞珠看着他们姐弟打闹,一开始心里那点不安都散了。
梁冬把货理好,转身去洗手。他洗得很认真,指缝和指甲都搓了一遍,洗完还用纸巾把水擦干净,才敢站回吧台附近。
“他刚来,啥都不会。”梁夏说,“你别惯他,该使唤就使唤。”
“我会学。”梁冬立刻说。
梁夏白他一眼:“啊对对对,你啥都会。有顾客投诉你我就捶你。”
晚高峰来得很快。
附近学校下课,店里一下挤满人。梁夏在前台点单出杯,虞珠和梁冬在后备区,一个摇奶茶,一个泡茶。摇到一半果糖机滴滴叫起来,还没等虞珠说话,梁冬已经提着两桶果糖过来,拧开盖子往里倒,动作又稳又麻利。
虞珠隔着帘子对梁夏说:“我看弟弟比你有眼色。”
“咱们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梁夏不以为意,“臭小子脑子灵着呢。要不是得照顾我妈,后半夜还得接游戏陪玩赚钱,说不准也能考个什么大。”
“现在复读也来得及。”虞珠说。
“他自己不想读了。”梁夏接过虞珠递来的奶茶,放进封口机,“说不让我当扶弟魔——懂得还怪多。”
虞珠和梁夏隔着帘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唠,梁冬在旁边埋头刷着存放珍珠的茶桶,充耳不闻。黑糖时间长了,粘在桶壁,腻得发黑。他也不嫌脏,拿刷子反复刷着,袖子往上一推,露出细长精壮的小臂,腕骨凸着,手背上有几道旧口子。
虞珠看着梁冬垂着后脖颈,心口一软。她好像换了个角度,看到曾经的自己——被家里一口一口吃掉时间,吃掉书本,吃掉自我。猪草、柴火、锅灶、弟弟的书包,每一样都比她要紧。
“梁冬。”她开口。
他立刻抬头:“嗯?”
虞珠撕下一张杯贴,贴到杯壁上:“热水泡泡再刷,省力。”
“哦,好。”梁冬点点头,拿起亚克力的小茶桶去接开水,没回头。
虞珠发现他做事时很专注,总是心无旁骛的样子。
打烊时已经快十一点。梁冬抢着拖地、打烊,一个人干两份活。虞珠和梁夏收拾完别的,坐在店外门口吹风。
“还没给他找房子呢。”梁夏说,“今晚我去你那儿凑合一宿呗。”
“行啊。”虞珠理了理头发,“我小区楼上好像就空了一间,昨天看到招租广告了,不贵”
梁夏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合适的话以后晚班你俩还能结伴下班,安全。”
虞珠点点头:“我明天上午有早课,下午可以带他去看看。”
梁冬似乎在里面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左右一手一袋半人高的垃圾,正提着往外走:“我自己看就行,不用麻烦虞珠姐。”
梁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闭嘴。你兜里几个钢镚,还蹦哒上了?”
梁冬低下头,瞥了梁夏一眼,没吱声。
虞珠仰头看向他,笑了笑:“不麻烦,下午没课。”
ㅤ
第二天下午下课,虞珠给梁冬发了小区定位,两人约在门口见。
她刚走到小区口,远远就看到梁冬等在树下。
他穿着白T,斜背着黑色运动单肩包,头发理短了,剔成利落的板寸,衬得原本温顺的眉目硬朗了几分。看到虞珠过来,他远远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姐姐。”
“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说,“刚到。”
虞珠看了眼他额角的汗,没有拆穿。
她租住的楼在小区靠里,楼道口堆着旧电动车和泡沫箱。墙上贴满开锁、疏通下水道、上门回收旧家电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撕掉一半又贴一半。楼道灯白天也暗,台阶边缘磨得发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