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门一夜成囚门
第一章 朱门一夜成囚门 (第2/2页)周氏尖声道:“官爷,我们二房早几年就分了院子,老爷做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住在一处……”
校尉侧过脸看她:“族谱上可姓沈?”
周氏脸色一僵:“自然姓沈,可……”
“那就闭嘴。”
一句话堵得周氏脸色青白。
禁军开始逐间查抄。箱笼被拖出来,锁被砸开,珠翠、银锭、锦缎一件件登记。几个年轻丫鬟哭着跪在地上求情,有婆子想把自己攒的几两养老银藏在袖口,刚被搜出来便挨了一鞭,吓得所有人再不敢动。
沈昭宁站在廊下,安静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去想那几箱首饰值多少钱,也没有替原主心疼那些从小用惯的东西。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问题——如果真的被流放,他们靠什么活?
银票大概率带不走,珠宝更带不走。即便侥幸藏下一点,沿途也未必有地方兑换。真正重要的反而是药、盐、火种、针线、可以切割的刀具,以及一双能走长路的鞋。
她想起自己的现代经历。
大学读的是农业资源与环境,毕业后进过农业项目组,后来转做灾害应急物资与农村供应链。她不是医生,也不是野外生存专家,但见过洪灾后的安置点,做过旱灾区农资调配,也知道大规模人口迁徙时什么东西最先短缺。
水、食物、药品、保暖。
从来不是金簪。
她低声唤青禾:“厨房还有人守着吗?”
青禾擦了擦眼泪:“禁军已经去过一遍,粮食也要登记。姑娘是饿了吗?”
“不是。”沈昭宁顿了顿,“等一会儿若有机会,想办法留一点粗盐,再找两块火石、一套针线。若能找到小刀最好,没有就算了。别冒险。”
青禾愣住:“姑娘不要银子?”
“能带出去当然要。”沈昭宁看了眼正往院里搬箱子的禁军,“但现在最不值钱的,恐怕就是这些拿不出去的银子。”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混乱里,沈昭宁忽然想起原主最后一次见父亲,是昨晚用晚膳时。
沈砚之回来得很晚,官袍肩头还沾着夜露。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儿女功课,只在饭桌上看了沈明珩很久,又叮嘱林氏说,这几日若有人来府上送帖子,一律称病不见。林氏问是不是户部出了事,他只说军粮账目有些麻烦,过几日便好。
那时谁也没听出异常。
现在回想,他那晚几乎没有动筷,袖口还沾着一点墨迹,像是刚从账房赶回来。临走前,他甚至在门口停了一下,对沈昭宁说:“宁儿,你是长姐,往后多照顾明珩。”
原主还笑父亲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可那句像寻常叮嘱的话,此刻再想,竟隐隐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沈昭宁心里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如果沈砚之早知道要出事,为何不带家人走?是来不及,还是根本走不了?他口中的“军粮账目”,是不是就是今日抄家的根源?
她没有答案,只能把这些细节一件件记住。
天色渐渐亮起来。
晨光透过廊檐落在一地狼藉上,曾经体面的沈家像被人在一夜之间撕去了所有遮掩。沈昭宁正要扶母亲往西院走,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
她脚步一顿。
眼前的院墙、花木、石阶似乎都在一瞬间褪去颜色,一幅残破的古卷从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山脉如墨,河流如银,田野与城池细如针脚。绝大多数地方都被灰雾笼罩,只有她脚下这一小块区域泛着微光。
几行古朴的字缓缓浮现。
【当前位置大晟京畿】
【土地肥力中等】
【地下水位正常】
【旱情风险极高】
最后一行字停了片刻,才像被无形的笔重新写上去。
预计三百二十七日后京畿将现大旱
沈昭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院里哭声仍旧不断,禁军的脚步从她身边经过,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她抬头看向刚刚亮起来的天。
如果这幅古卷没有骗她,那么沈家眼下的抄家流放,或许还不是这个世道最坏的时候。
真正的灾难,正从三百二十七天以后,一步一步朝所有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