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六章夜奔
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六章夜奔 (第2/2页)走了三步,江遥脚下一软,自己抓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平地,她立刻松开。
原既白也没笑。
校园夜里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一些。主路两旁梧桐叶子被风吹得不断翻动,远处能听见运动场的欢呼声。两个人已经拿了三个点,剩下校史馆、图书馆、湖西小径和一处隐藏点。时间还剩四十多分钟。
江遥看地图:“先隐藏点?”
“没有标位置。”
“线索在前面三个点的章里。”
两个人蹲到路灯下面,把卡片翻过来。
三个章的边缘各缺了一小块,拼在一起像半个汉字。江遥把纸转了两次,说应该还差别的点才能组成完整图案。原既白却注意到章旁边还有三个很小的数字:17、4、9。
“不是汉字。”
“那是什么?”
“坐标?”
“校园哪来的十七?”
原既白想了几秒,把地图网格翻出来。
果然。
地图边缘有横纵编号,只是印得很淡。三个数字不是三个点,而可能是“17—4—9”的顺序提示。江遥蹲在旁边盯着看,忽然把三个章按盖章先后重新排列。
“不是坐标。楼号。”
原既白看她。
“十七、四、九?”
“校史馆里不是有建筑年代吗?也可能是年份尾数。”
两个人第一次卡住。
平时这种时候,原既白会继续找统一解释,江遥会不断生成可能性。可夜间定向根本不给他们慢慢想的时间。原既白看了一眼手表,说:“先跑点。章拿全再说。”
江遥点头。
两个人重新起身。
第四个湖西小径任务是用提供的卷尺估算一棵树的高度,允许测影子,却不能爬树。晚上当然没有太阳,工作人员给了一只手电筒和一根一米长的杆。原既白看到器材就知道是相似三角形,江遥却已经把杆插好,让他去量影子。两个人几乎没争,三分钟解决。
第五个校史馆是回答一道校史问题:一位著名教授当年为什么把实验室从新楼搬回旧楼。答案藏在展墙的一封信里。很多人在展厅里逐字寻找,江遥却先看目录,找到教授姓名,再去对应年代。原既白从另一侧找到实验室迁址记录,最后两人在一块很不起眼的展板前碰头。
信里写的原因十分普通:新楼当时电力不稳定,某些设备又怕频繁断电,而旧楼反而有独立线路。
江遥看完笑:“我以为会是什么学术理想。”
原既白说:“很多历史原因都没那么漂亮。”
盖完章出来,隐藏点的图案终于完整了一半。
他们还剩图书馆。
时间二十三分钟。
“跑。”
这次没人争路线。
两个人沿着主路往图书馆冲。跑到一半,前方突然有人摔倒。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跌倒。
一个女生从台阶上踩空,整个人侧着滚了两级,落地时立刻抱住脚踝。她旁边的队友也慌了,蹲下来想扶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动。原既白和江遥几乎同时慢下来。
后面还有两队从旁边绕过去。
江遥只看了一眼女生的表情,就停住。
原既白已经过去蹲下。
“先别站。”
女生脸色发白,说脚疼得厉害。原既白问她有没有撞到头、膝盖能不能动,又让她先别强行踩地。江遥跑去旁边任务点叫工作人员。不到两分钟,学生会的人推着一辆轮椅过来,简单检查后判断可能是扭伤,准备送校医院。
女生一直说没事,让队友继续比赛。
她队友明显不愿走。
江遥站旁边问工作人员:“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谢谢。”
原既白看了眼表。
剩十四分钟。
两个人重新往图书馆跑。
这次谁都没提刚才耽误的时间。
图书馆门口已经不排队了,因为大多数队伍都完成或放弃。工作人员把三条线索递给他们:作者是中国人,出版时间早于2000年,书名里没有“数学”两个字,却被放在数学类书架。
江遥一边跑向检索机一边说:“只有一次检索,搜哪条?”
原既白问:“作者信息呢?”
“没有。”
“那用关键词没意义。”
“分类号?”
“题目既然说数学类,可能不是让找具体书名,是靠线索缩范围。”
两个人站在终端前十秒没动。
时间还剩十一分钟。
江遥忽然说:“搜出版年份加馆藏位置。”
原既白摇头:“结果太多。”
“那搜题干里最异常的东西。”
“什么?”
“书名没有数学。”
原既白看她:“这怎么搜?”
“所以它不是信息,是提示。数学类、中文作者、2000年前,书名不含数学……可能是科普或者思想类。”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类书。
原既白输入一个作者名字。
结果出现三本。
其中一本的馆藏状态正好在三楼。
他们冲上去,在书架间找了两排,终于看到那本封面已经有些旧的书。江遥一把抽出来,书里夹着最后一个章。
工作人员在出口处计时。
他们跑回体育场时,距离截止还有三分零七秒。
终点已经围满人。
季闻、苏棠、顾遥、周宁他们都回来了,看见两个人从远处跑来,一起开始喊。苏棠最响:“快点!你们不是要赢吗!”
江遥已经没力气说话。
原既白也喘得厉害。
最后几十米,两个人却同时加速。
不是因为还差这几十秒会影响成绩,而是跑到这里以后,身体好像已经不愿意慢下来。江遥最开始领先半步,原既白追平,快到终点线时他又快了一点。江遥看见,咬牙再冲,两个人几乎同时拍到计时板。
工作人员抬头。
“第五。”
江遥扶着膝盖喘气。
“第几?”
“第五名。”
她抬头看原既白。
原既白也在喘。
两个人安静两秒。
然后一起笑了。
苏棠跑过来:“你们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第三。”
江遥还没缓过来:“有人摔了。”
顾遥马上问:“严重吗?”
“扭伤,送校医院了。”
苏棠“哦”了一声,便没再拿名次开玩笑。
工作人员开始核对任务卡。
七个任务点全部完成。
隐藏点却还没找。
原既白和江遥同时愣住。
“还有隐藏点?”
工作人员笑:“你们章都盖齐了,自己看。”
时间已经过截止线,隐藏点不再影响排名,但找到以后有额外纪念章。原既白坐到草地上,把任务卡展开。七个章拼在一起,终于形成一个完整图案。
不是字。
是一只燕子。
江遥蹲下来。
燕子翅膀下面有一条很细的数字:1932。
周宁也凑过来看:“校史?”
原既白还没说话,江遥已经站起来。
“老礼堂。”
“为什么?”
“刚才校史馆里,老礼堂是1932年建的。”
几个人一起往老礼堂方向看。
那地方离终点不到两百米。
苏棠说:“跑啊。”
江遥没动。
她现在连腿都懒得抬。
原既白也坐在草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谁都没跑。
季闻问:“不要章了?”
江遥伸手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了半天没拧开。
“明天再说。”
原既白接过去,拧开以后递还给她。
远处老礼堂的灯还亮着。
操场广播里正在念前三名的队伍。
苏棠和顾遥的名字被念出来时,第七组的人一起起哄。顾遥明显不习惯这种场面,苏棠却已经跑去领奖。林川和赵峤第七,沈南乔和周宁第九。谁也没拿到什么真正值钱的东西,前三名不过是一枚金属徽章和两张食堂饮料券。
江遥喝了半瓶水,忽然问原既白:“汽水怎么算?”
原既白靠在草地上:“项目投票平局,定向我们第五。”
“苏棠第三,不算我们两个。”
“所以还是平。”
“那明天继续。”
“还比?”
江遥看他:“你怕了?”
原既白把手臂垫到脑后,抬头看夜空。
“随你。”
江遥也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索性往后一倒,躺到草地上。夏夜的天空被城市灯光照得发灰,只看得到几颗比较亮的星。四周全是年轻人的声音,有人在领奖,有人在争自己漏掉哪个点,还有人在抱怨二十个深蹲毁掉了整场比赛。
江遥忽然说:“刚才如果不停,我们可能前三。”
原既白说:“可能。”
“你后悔吗?”
“没有。”
她没再问。
原既白也没有反过来问她。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苏棠拿着徽章从远处跑回来,站到他们头顶,把那枚小小的金属牌在江遥眼前晃。
“第三。”
江遥抬手遮住脸。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