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喉咙断了

第一章 喉咙断了 (第2/2页)

辐射鼠的血淌成一条线，顺地势流进坑里，碰到那块黑石的瞬间——被吸了进去。
　　
　　龙夕亲眼看见。
　　
　　血液像活物一样被黑石吞没，黑石表面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它自己动了。
　　
　　从坑里滑出来，滚了六七下，越滚越快，最后直直滚进龙夕脖子上的伤口。
　　
　　脑子像被一盆冰水从里面浇透。然后那盆冰水变成了开水。
　　
　　不是热。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里钻进去，顺着血管往全身走。所到之处，骨头像被人从里面敲碎了又重新拼上。他张着嘴，呼吸从喉咙的窟窿里漏出来，然后又堵住，然后又通了。身体在长好，又在被撕开。
　　
　　左臂开始发烫。那道陈年辐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跟了他十七年的旧伤——像被火从里面点着了。黑色纹路从疤痕边缘冒出来，跟血管似的往小臂上爬，往肩膀上蔓延。喉咙在愈合，肉在翻卷，能听见皮肤自己长好的那种细碎摩擦声。
　　
　　十几秒的时间，龙夕觉得自己快死了。不是喉咙被咬断那种死，是整个人被拆散、摊开、重新拼一遍的那种死。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碎石片嵌进指甲缝里，什么都抓不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又一阵一阵亮起来。
　　
　　然后，面板弹出来了。
　　
　　干净，没有装饰，漂浮在视线正中。
　　
　　【基因进化度：5%】
　　
　　【进化等级：进化者一阶】
　　
　　【当前能力：皮肤硬化（一级）／力量强化（一级）／辐射免疫（低级）】
　　
　　身体先懂了。
　　
　　左手撑着地面，龙夕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背包带子被扯断了。他低头看左臂，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小臂，嵌在皮肤下面，不痛，只是烫。
　　
　　胸口在收紧。皮肤从骨头上绷起来，色泽从营养不良的蜡黄变成发暗的灰褐色，像皮下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甲。脖子上只剩一道浅红色的新肉，嘴巴张大，空气第一次畅通无阻地灌进肺里。
　　
　　心跳一下一下，像铁锤从里面敲胸骨。
　　
　　面板上“力量强化”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握紧左手。碎石在掌心里裂开了。不是捏碎，是握碎了。
　　
　　龙夕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地上躺着辐射鼠残存的下半身，后腿还在抽搐。龙夕低头看着它，那张能咬穿人喉咙的嘴半张着，牙齿七扭八歪，已经没了威胁。
　　
　　他抬起脚，踩下去。
　　
　　鼠头碎了。
　　
　　他弯下腰，把散落的废铁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每捡一块，左臂纹路就微微发烫，像闻着了味。
　　
　　第一块，没有变化。
　　
　　第三块，纹路亮了一下。
　　
　　第五块，指尖传来轻微的麻痒，有什么东西从铁片里渗进了皮肤。
　　
　　第七块，面板跳出来。
　　
　　【吞噬：劣质铁片×1，进化度+0.1%】
　　
　　龙夕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块锈铁，看着这行字。然后他开始试。
　　
　　先用左手握着铁片。纹路贴上去，等了十几秒，没反应。
　　
　　换到右手。什么都没有。
　　
　　他把铁片凑近左臂的疤痕。纹路还是没亮。
　　
　　最后，他把铁片放到脖子上，贴着那道刚长好的新肉。纹路动了，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伸出来，把铁片表面的锈吃掉了。
　　
　　【吞噬：劣质铁片×1，进化度+0.1%】
　　
　　他找到了规律。不是“接触”，是“伤口”。进化后的皮肤比原来更挑位置。
　　
　　废土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进化材料。
　　
　　他把整包铁片倒在地上，一块一块，全部攥了一遍。有的用左手，有的按在脖子上，还有几块小碎片直接塞进了嘴边的伤口里。
　　
　　【吞噬：劣质铁片×37，进化度+3.7%】
　　
　　【基因进化度：8.7%】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下面多了点硬实的触感，像皮肤底下长出了一层极细的砂。
　　
　　天还是灰的。
　　
　　他抓起那半截辐射鼠的尸体，扛在肩膀上，往聚居区走。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远处绿洲城方向传来的腐臭味。
　　
　　他一边走，一边摩挲左臂的辐射疤痕。黑色纹路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已经不烫了。
　　
　　这废土上，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