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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一回

第九章 第一回 (第1/2页)

天黑透以后,西门早市的声歇了。粥碗的温早就凉了,墙根那点日头烘出来的暖,也被顾修带人踩没了。卦旗还泥在墙角,三十二根碎签没数完,油纸伞折了骨,都是晌午那场掀摊留下的。苏妄靠着墙根,没睡实。第8章结尾那句“明日还得摆摊“还搁在心里,可夜里的动静比天亮先到了。他本以为还能再支一夜摊,卦旗洗洗还能用,碎签捡回来还能数。
  
  风从墙头掠过,凉,顺着领口灌进去。夜里有一股味,是陈半仙袍子上那点皂角味被凉气一激,混着墙角烂菜蔫了的酸,不冲,却一直挂着。夜里的西门和白天两样,白天满街是声,这会儿只剩风和他自己的呼吸。苏妄先摸了摸怀里——黑玉“妄“还是温的,贴着心口,一直都在的那点温,和凉下来的墙根两样。再摸腰后,爹的刀硌着他,麻绳柄歪歪扭扭,硌着掌骨。他伸手把刀往里掖了掖,指尖碰了碰那圈麻绳,还是歪的。爹说“明儿重缠“,明儿到了,麻绳还是歪的,爹也不在了。竹杖横在墙角,杖头第三十二道的白痕在夜色里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新刻的,竹青发白。夜深了,西门那扇门早关上,半开着的那道缝里漏不出光。他听着风,把今儿白日见过的那些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周家女儿的线,顾家的旗,都没断干净,都还悬着。
  
  陈半仙在他旁边靠着墙,左肩那道布条还缠着,只是顾修掀摊那一下把一头扯散了半截,夜风一激,他下意识往伤处收了收。布条硬邦邦的印子被凉气一焐,更僵了。他空眼窝朝着夜,手指搭着那道布条,呼吸慢。
  
  苏妄闭着眼,把那股慢劲儿按在耳朵上听静。脑子里那个地方——爹声音该在的位置——又空了一下。他找过许多回,回回是空,连纸上的划痕都不剩。他没追。眼角干,喉咙动了动,没声,也没泪——哭不出来,这事儿他早知道。他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像把伴安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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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根外头有了脚步。
  
  不是早市的人。那脚步贴着墙根溜,轻,却压着一股杀气,和白天独轮车碾石板的辘辘、卖花婆的吆喝,全不是一路。苏妄在黑里听着,把慢劲儿按在耳朵上,一下一下分得开那是两个人,鞋底踩的是泥,不是石板。那两人走得不急,却每一步都往墙根这头压,像早算准了摊上只剩师徒两个。苏妄把刀柄上的麻绳又攥紧了些。他不急。来人若扑,他先动——这一次,他不让。
  
  一步。两步。三步。
  
  他数着来人的步子,数到第三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脚步近了,青袍角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腰牌在夜色里“咔“地轻响一晃——和昨儿街尾那面“顾“字旗底下立着的人,一个样。是顾家来取命的,不是旁的过客。
  
  陈半仙听见了。空眼窝转向声来处,竹杖往地上一点,想撑起身——“笃“半声没点稳,左肩布条一紧,肩伤扯得他闷了一下,坐回原处。他没再动。
  
  “……来了。“他说。
  
  不是解围,不是挡。只是点破了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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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妄没出声。他闭上眼,把那股“感“的劲儿拿起来,只够到“看命线“那一层,不往上。他不敢往上,也知道再往上那是看因果的活儿,他还没学到。
  
  他“看“见摸近的两人头顶各悬一根线,粗而乱,中段绞得紧,像被什么拽着、分不出头绪,和满街活人的线都不同。线的断口方向,隐隐扯向街尾顾宅那面旗——和周老板那根线断口朝顾家的样子,一个理。他想起周老板头顶那根线,也是这般朝顾家断着,那时他只看得见,救不了;今夜他看得更清了,也第一次能动手了。是顾家派来执行的人,来取他和先生的命。杀他们,不破“不杀无关“那道线。
  
  他睁眼。指尖凉了一分,眼前发空了一瞬,像灯芯被拔矮了一截,满街的声都退远了,只剩自己心跳,又重又慢。这凉是寿元的轻耗,从指尖往外漏的,慢得退不干净——和脑子里丢东西不是一回事。爹的声音空在那儿,是另一笔账,他分得很清。这一章他没忘什么,也没少什么,脑子里没空出别的洞。陈半仙说过,看一次,短一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少回,也没问。指尖这点凉,他摸得着,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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