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地狱之河
第十八章·地狱之河 (第1/2页)卡西洛德帝国,王宫议事厅。
烛火在壁灯的罩格中微微摇曳。室内布置极为简朴——与兰兹尔诺的浮华风格截然不同。墙壁以灰白色的石砖砌成,地面上铺着深红绒毯,仅以少量雕刻装饰。那张厚重木桌后面坐着的老人,头发全白,身形瘦削,穿着深灰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代表王权的饰物。但他注视屏幕时的那种目光,比任何冠冕都更像王座。
“消息可靠吗?”老人开口,声音干涩却不浑浊。
“千真万确,陛下。”男子单膝跪地,将加密通讯器中提取的文件投影到墙上,“这是安插在兰兹尔诺的线人传回的情报。目标是一名先驱者指挥官,拥有极高魔力适应性,并且在战斗中释放了决战技。此外,线人特别强调,这名指挥官的观念与常人不同——他喜欢将基地车直接开到地表,亲自参与作战。”
墙上的画面开始播放。在一片被冲击波碾碎的大地上,一个***在黑色的城壁前,双手按于地面。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苏醒,将那道冲天洪流硬生生拦下。黑色的城墙延展至视野尽头,从中延伸出无数条发光的丝线,连接着城墙后方每一个活着的事物——站在他身后的执刑者们、远处伏地的动物、甚至脚下泥土中的野草。所有的生命,都被他护在身后。
老人紧盯着墙上的影像,良久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示意下属暂停播放。
“就算是决战技,这种魔力释放量也太超出常理了。”老人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哪怕是优秀的暗部执刑者,也远远无法达到这个水平。”
“是,陛下。属下也为此感到震惊。”
“去查清楚他的来头。”老人说,“他叫什么?”
“根据线人的情报,他的名字是九方羽。兰兹尔诺首批晋升的王牌指挥官。”
“九方羽……”
老人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粒异国的种子。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端起酒杯,缓缓摇晃着那深红色的液体。
“陛下,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下属试探着问,“兰兹尔诺发现了这样的宝藏之后,绝不会只让他留在前线做开拓任务。他迟早会被编入正规军,成为我军在战场上最难啃的骨头。如果放任他继续成长——”
“你说他现在就在地表,对吧?”
“是。正在执行开拓任务。”
“这是个好机会。”老人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抓住他。”
“是。”
“记住——”老人抬手指了指下属,“我要他活着。其他的一切你自行决断。”
“遵命,陛下。”男子行了一礼,退出议事厅。
脚步声在门外渐远。老人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能够使用魔法的人类。拥有超越执刑者魔法适应性的人类。愿意亲身前往地表的指挥官。为了那些执刑者甘愿献出生命的指挥官。
他逐一细数这些特征。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侧目,但当它们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就像是在填补一个他很早就听过、却始终想不起来的故事轮廓。
“释放决战技时的那个姿态……防御型的决战技……黑色的城墙,连接生命的丝线……”
那种感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记忆气泡,触到水面时“啪”地碎掉了。他无法抓住它,也无法无视它。
老人低着头,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备车。”
侍从从门外探进身来:“陛下?”
“叫上司书。我们去卡西洛德中央第一书库。我要翻翻旧档——查几本古籍。”
ED129区深处。
少女蹲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岩石上,拍了拍粘在腿上的泥浆。她从随身药盒中取出一支软膏,拧开盖子,涂在被荆棘划出红痕的小臂上。药膏挥发后留下一层淡淡的清凉感,勉强压住了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痒。
“山林啊山林。虽然空气还行,但虫子是真的多。”提尔莎拧上盖子,“我不喜欢虫子。”
“空气还行吗?”雷琪儿伸出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像是在触碰什么无形的东西。重构素没有味道,只有颜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真实存在的质感。它只是在那里。她身边那片深蓝色的雾气像凝固的潮水,浓稠得仿佛可以下手舀起。
“能见度只有几米,”雷琪儿说,“往远了看就是一片深蓝。感觉……像是掉进冥河里了。”
“自信点,这里就是冥河。”瑞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至于能见度的问题不用担心。”行夜走在前方,声音不高不低,“白影小队跟在我们后面,安洁琳会提供周边情报。”
雷琪儿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蓝色。确实像冥河。不是因为它黑暗或沉寂,而是因为它弥漫着一种让生命不安的气息,压制着一切想要呼吸的念头。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这片重度污染区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复杂。高浓度的重构素让残余的徘徊者变得扭曲而狂暴,那些早已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此刻以一种近乎无目的的执着在这片死域中徘徊。行夜举着便携扫描器走在最前端,步伐缓慢而坚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转向。
黑罅小队在幽魂魔法的笼罩下无声地穿行。机动护甲底部的类静电悬浮装置在泥泞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但无法为她们拨开那些缠绕的藤蔓和低垂的枝叶。这里的植物以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生长着,树冠遮天蔽日,根系隆起如山脊。野生动物在林间活动,它们不受重构素的影响,穿梭在枝叶间,偶尔好奇地看她们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走开。
在它们眼中,这些携带着武器的过客和那些失魂落魄的徘徊者一样,都是这片山林里不构成威胁的存在。
探测器上出现了闪烁的标记。一个弱信号的魔力反应正在缓慢移动,但稳定得异常。
“黑罅小队,前面有情况。”安洁琳提醒道。
行夜举手示意队伍在树梢停下。她眯起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向前看去。在距离她们大约二十米的树干旁,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一个失去了下半身的徘徊者。它的上半身靠在树干上,断裂的腰腹处贴着地面,伤口已经被干涸的血液和泥土糊住。它的右臂环抱着树干,用仅剩的那只手不停地摩擦着粗糙的树皮,像是在磨平某段记忆里的痛觉。它的左臂从肩部以下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结着一层厚厚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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