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生命囚笼
第二十五章·生命囚笼 (第1/2页)月灵纪元1452年11月30日，清晨。ED129区南方边界。
隔离墙的顶端，晨风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凉意迎面吹来。少女们站在墙沿上，身后是熟悉的逐光蝶的轮廓，前方是那片深蓝色的雾海，那条地狱之河。
第二次站在这里，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们面对这片深蓝色的未知时，心里多少带着些紧张和对未知的畏惧——手握着武器，屏着呼吸，仿佛脚下的墙沿就是文明的尽头。但这一次，那种紧张感淡了很多。她们依然握紧了武器，但握持的姿势更加自然，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目光中多了一种安定的确信。
安洁琳站在队伍中间，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手臂上那层透明的、看不见的防护屏障。她还记得他释放魔法时手腕的角度，话语平静的模样。“只要你们还需要它，它就一直会在。”他是这么说的。那层屏障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随时都能感到它的存在，像他站在身后。
初晓拔出佩刀，在晨光中看了一眼刀刃的方向，然后收刀入鞘：“各位。今天的任务和昨天一样——推进、清理、侦查、设置信标。途中遇到的徘徊者按预定计划处理，不要恋战。准备完毕的话，出发。”
她跳下墙沿，姿态轻盈而稳健地落在墙外的地面，踏进那片深蓝色中。身后，队员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没有人回头，但她们都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她们在走向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土地。
深入ED129后的第三个小时，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时，前方的树影中隐约传来了异常的声响。
初晓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树皮，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拖行时所发出摩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隔着蓝色的浓雾，安洁琳低声道：“前方约四十米，有魔力反应。很高。但是形态很奇怪，像是……正在燃烧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提高了警觉，武器被无声地拔出。
那个东西从雾气中出现了。它曾经大概是一个人，但那种形态早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它的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像一只四肢折断却仍在蠕动的蜘蛛，脊背过分地向后弯折，头颅从腋下探出来，骨节以不可能的角度突刺着皮肤。泛着焦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像烧伤一样的大面积疤痕。它的双臂撑着地面，手指翻折着扣入泥土，拖着下半身以一个异常流畅的、诡异的速度朝她们爬来。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干渴的嘶鸣。那声音急促、发热、充满贪婪，像是一个干渴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看见水。
它的目标是她们。它明确地在朝着她们移动——那些拥有思维能力、拥有灵魂的东西，正朝它散发着名为“文明”、名为“智慧”的芬芳。它的手掌间骤然燃起一团浑浊的火焰，没有任何征兆地丢向队伍的方向。
火球砸在树干上，炸开成一片扩散的烈焰，湿漉漉的树皮瞬间被点燃。第二团火球又飞了过来，第三团紧跟着，毫无章法、毫无节制，像是不需要消耗魔力一样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的蓝色重构素雾在高温下改变了形态，变成一种更加黏稠却比风儿还要轻巧的东西。温度在短短半分钟内急剧攀升。
“散开！”初晓一刀斩断迎面飞来的火球，后跳向侧方落地。
“黎明一组，右侧包围。白影，尝试用中下级别火力远程压制目标，或是固定它的行动。”九方羽在中控台前指挥着。
爱丽丝已经带着索菲亚和安娜绕向右侧。索菲亚双手合拢，唤出一束烈焰精准地打在徘徊者前方的地面上，试图阻隔它冲锋的路线，但那道火焰反而与敌人扔出的火球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片更加不可控的烈火。安娜压低身形，在树影之间穿梭，将几枚压缩爆破雷布设在它必经的路线上。爆炸掀起泥土和树根，震得它手臂一歪，却没有阻止它的前进——它拖着被炸得只剩半截的下半身，依然在向前爬行，燃烧着的手掌朝最近的安娜抓去。
蓝灯已经找到了制高点。她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的枪口随着目标移动而缓缓调整，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贯通的魔力穿过层层火幕，精准地贯穿了目标的头颅。它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依然没有倒下，又被索菲亚补上的一发灼热射线正中胸口，才不甘地抽搐着倒在地上，渐成一团静止的焦炭。
火焰仍在蔓延。十叶明双手张开，调动引力控制，将燃烧的树枝和火苗从同伴身边扯离，压低火势。提尔莎和蓝灯各自补上最后的攻击，确认目标已经彻底停止行动后，九方羽才示意队伍继续推进。
“各位，配合得不错。”初晓在通讯中简短地评价道。她没有说更多，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敌人只是一个开篇，更危险的威胁还走在前面。
她们穿越燃烧的林地继续前进。大约半个小时后，走在队伍中段的提尔莎忽然停住了。
她在一棵巨大的树根旁看到一具靠着树根坐着的躯体。那具躯体穿着一件早已辨认不出原色的衣物，双手垂落，像是睡着了。提尔莎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张脸——那张她在出发前还在心里想着的脸。初晓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陆续跟上来的队员们在看清那具躯体的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
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提尔莎的手动了。她从腰侧取下出发前让她们塞满背包空位的便携式引火装置。只要启动开关，将这个小东西扔到可燃物上，在燃烧条件许可的情况下目标就会开始燃烧、直至殆尽。由生物打印机制作的、已经死去的躯体，就是良好的可燃物。
她的手指停在拉环上，却怎么也拉不下去。她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在出发前，他已经说过了。可是当真正站在这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看到那副被战斗磨损得近乎破败的身躯时，她们才发现，预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里根本不够用。
初晓也站在那里，手握着佩刀没有拔出，目光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她忽然想起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想起他笑着说“那些躯体和工具一样”时的语气。她知道这是一种提醒，是一种为了让她们放下负担的解释。
可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些语言都变得很轻很轻。
她知道她在亲手焚毁一个人的过去，而在那堆回忆中，有一部分已经被她记挂了整整几百年。
“初晓姐。”提尔莎的声音微微发哑，“我……”那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细碎的颤抖。
初晓沉默了片刻，轻轻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然后用一种意料之外平稳的语气道：“交给我吧。你到那边等我就好。”
“不……终究还是……必须要迈出这一步……才行……”提尔莎没有将引火装置交给队友，继续说道，“他……羽曾经迈出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可能……一定比这一步艰难。”
提尔莎深吸一口气，拔下引火装置的拉环。
她走到那具躯体前，蹲下来，伸手最后一次轻轻拈去他额头上沾着的碎叶。
然后，她将引火装置放在那具身躯的手心里。
火焰着了起来，缓慢地爬上去并蔓延开来，像一条温暖的金色河流，慢慢吞噬着那些曾经是“他”的东西。
一张脸在火光中模糊了轮廓，变形，瓦解。
提尔莎和大家一样，她们看着火焰，没有移开目光。她一直看着，直到一切化作一堆灰烬。
通讯器里传来九方羽的声音，像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一样：“大家做得很好。谢谢各位。”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冠冕堂皇的解释，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但那个声音让所有人悬在心口的某根弦，轻轻松了一下。“——继续前进吧。”
他知道，她们都知道九方羽这样说话的意义。
她们所爱的人，那个完整的他还会继续陪伴在她们身边。还在等着她们归来。
队伍开始重新移动，每一个人经过那堆灰烬时放缓了脚步。没有人再说话。
继续探索、调查、推进、焚毁。
又行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形开始变化。森林变得稀疏，地面逐渐升高，出了密林，队伍来到一片开阔的高地。她们在这里稍作休整，眺望着远方。天空的蓝色雾幕在这里变得稍薄了一些，远方的轮廓线开始清晰。在ED129的正北方向，一座废弃的城市静静地卧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曾经属于人类的城市，遗弃的高楼直直地插向天空，大部分楼体已经斑驳变形，被藤蔓和树根密密麻麻地攀附包裹。
但在这座城市前方的山脊上，她们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棵树。一棵粗壮的、高大到超乎想象的树。
它生长在山脊的最高处，高度和一座数十层的高楼相当，树冠之宽，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树身粗壮到可能需要数十人合抱。它的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绿色，在空气中缓缓地流淌着蓝色雾气——那些雾气从它的树干、枝条、叶片中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污染源。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情况更加清晰。她们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棵树正在源源不断地向空气中释放重构素。
“那是什么东西？”蓝灯第一个开口。
初晓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棵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她们惊扰。树人、妖树、植物形的生态堡垒——不管怎么称呼它，挡在她们前方的确实是一个需要整个队伍全力应对的恐怖存在。
星月走到队伍前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不是普通的植物。它身上有灵魂碎片的的存在，有大量徘徊者的肉体融合痕迹。这棵树，是靠着吞噬和吸收这些东西长到这么大的。它已经不能算是一棵植物了，它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一个巨大的足以捕获和消化任何靠近它的生命的囚笼。”
“继续前进。”九方羽将刀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全队保持战斗阵型，抵达目标区域之前不要随意停留。”
她们继续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那棵巨树所在的山脊脚下。空气里的重构素浓度已经高到几乎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臂。初晓将战气凝聚在刀身上，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劈出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纯白的战气劈开深蓝色的重构素，如同拨开一道厚重的帘幕，露出那棵树真正的、完整的形态。
树干粗得像一座宝塔，树皮上布满了巨大的瘤结，每一个瘤结向大家展现的都是生物被缓慢吸收成模糊不清的样子。树根在地面上蔓延，纵横交错，像是蛇群绞缠在一起，其中许多根系近处还残留着半截徘徊者的残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