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陈伯之坟
第60章 陈伯之坟 (第2/2页)他停了一下。松针上凝着的水珠落下来,打在他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把酒葫芦的盖子拧回去,握在手里,葫芦壁上还带着一点手心的温度。
“你要是还活着,大概会说我又犟。”
他看着青石上那片被酒洇湿的痕迹,伸手抹了一下。石头的表面被他的掌心焐热了一小块,雨丝落上去,在温热的石面上化成细碎的水珠,停留片刻就顺着石面的弧度滑下去了。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朝上摊了一下,雨丝落在掌心里,凉凉的。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蹲久了发僵,站直的时候顿了一下才站稳。他把柴刀重新别回腰后,刀柄贴着后腰的位置,硬硬的,硌着。把酒葫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雨还在飘着,他沿着山道往下走,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山道上的碎石被雨淋了一夜,缝隙里灌满了水,脚踩上去的时候水从石缝里挤出来,洇湿了鞋帮。
山道两边的灌木丛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有些叶尖上还挂着没滴落的水珠,在他经过的时候被衣袖蹭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线灰白。那线灰白很窄,嵌在东边的山脊和云层之间,像一道刚被撕开的缝。他停了一下,站在山道上看着那道灰白慢慢铺开,从一条线变成一片,把东边的山脊染成一片淡青色。山脊上的树影在这片淡青里只剩下暗色的轮廓,一排一排的,像画上去的。
然后他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山道上,每一步都留一个浅浅的湿印,在他身后排成一行,从半山腰一直延伸下去,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山脚那片还没散开的晨雾里。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