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爷爷的麻友
第十二章 爷爷的麻友 (第2/2页)平日里村里牌桌坐不下的时候,爷爷也常会跑到别的村子找人打牌,认识的老街旧邻本就多。
“随你吧。”奶奶也不再阻拦。
爷爷全然不顾连着两晚没有好好休息,吃过早饭,便动身要前去讨公道。我闲着无事,也好奇得很,便一溜烟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过去。
走到三队地界,爷爷伸手指向一棵老树,跟我说,那两个晚上,他们就是在这棵树下摆桌打的麻将。
我心里满是疑惑:深更半夜,大雪纷飞,冰天雪地,在野外打牌难道不冷吗?
爷爷还颇为自豪:“爱打麻将的人,就算天上往下落刀子都不怕,这点夜里寒霜算得了什么。”
我环顾四周,遍地厚厚的积雪,空旷荒凉,除了一座座坟堆,哪里还有半张牌桌、半个人影。我心里犯嘀咕,打牌什么地方不好选,偏偏挑这种地方。
带着满腹不解,我们继续往三队村子里面走。爷爷四处向乡里街坊打听那三个老头的下落。可打听出来的结果,让爷爷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这三个人,早就已经过世了。去世最久的,已经走了半年,就算是最晚的,也已经离世一个多月。
也就是说,连着两个通宵,爷爷是在雪夜里,跟三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亡魂围坐在一起打麻将。
难怪赢到手的,只有冥币,他们又哪里拿得出现实里的真钱。
回来的路上,我特意绕路,去看了那三座坟。我们老家有习俗,逝者去世满三年之后才能够立墓碑,每一座坟头前面,都会砌一个小小的神龛,烧香点烛的时候,用来护住灯火,免得被风吹灭。
龛里面贴着黄纸,纸上写着三位逝者的名讳,三个人全都姓申。核对过世的时日,恰恰就是爷爷夜里遇见的那三个人。
回到家里,我把打听来的一切告诉奶奶,奶奶又是一阵大笑。
她宽慰爷爷,也算万幸,遇上的这几位,满心惦记的只有麻将,并无害人的心思,只是闹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这件怪事,也就成了家里、村里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
没过几日,爷爷带着我去小姑家串门。走到小姑村口,爷爷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停下脚步,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点上烟抽。
忽然来了尿意,他便把烟壶随手搁在了地上。
等我们解完手转回来,地上空空如也,烟壶竟然不见了。
猛地一抬头,那把旱烟壶就悬浮在半空之中,没人握着,兀自一明一暗,仿佛有人正在隔空抽吸。
爷爷哪里还敢惦记烟斗,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拽着我拔腿就拼命跑。
路上我怯生生问爷爷:“这个,也是阿飘吗?”
爷爷喘着粗气,随口说道:“也说不定,是树神烟瘾犯了,想抽两口。”
等到我们大着胆子再回去,烟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被旁人捡走,还是就此没了踪影。
爷爷说,就算东西还留在原地,他也绝不会再拿来抽。物件已经沾过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怕沾染晦气,折损阳寿。
故事讲到这里,爱人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世人总说鬼魂可怖,可爷爷遇上的这几位,从头到尾不曾伤人,不过是爱打麻将、贪一口旱烟,像顽童一般闹些恶作剧。
我偶然刷到过一则新闻,一个小男孩满心委屈,半夜十二点,独自跑到坟地,想要找已经逝去的妈妈倾诉苦楚。出警的民警看了都为之动容,陪着孩子来到坟前。
很多时候,我们心中畏惧忌惮的那些亡魂,却是一部分人拼尽全力,日思夜想,却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这么多年过去,我却从来没有梦见过爷爷奶奶,也没有梦见过外公外婆。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缘由。
反倒是我母亲,偶尔会梦到外婆;弟弟也有过几回,梦里和逝去长辈相见的经历。有些念想,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怎么也抵达不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