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偷狗贼
第五十二章 偷狗贼 (第1/2页)记事本是媳妇特意帮我带到医院的。
白色的病床,冷清的病房,输液管滴答滴答落着细碎的声响。她坐在病床边,轻轻翻开泛黄的本子,眼神软软的,像我小时候女儿缠着我讲故事的模样。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
这辈子奔波半生,风风雨雨,临了躺在病床上,倒多了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我抬眼,示意她往下翻,第二十二页,字迹潦草,带着旧年的痕迹,标题简简单单两个字:偷狗贼。
故事的主人公,是老家奶奶村里的一个晚辈,按辈分,我该唤他一声表叔。
这人现在正经做着家装生意,日子安稳体面,没人再提他年少时的勾当。可只有村里老一辈知道,二十多年前,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狗贩子,常年走街串巷,专做偷狗、收狗、卖去狗肉馆的营生。
早年间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养狗。
乡下的土狗不金贵,不用拴绳,白天散养看家,夜里守门护院,村里人习以为常,从不会刻意看管。也正因如此,成了狗贩子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市面上狗肉馆的肉狗,极少是正规养殖,十有八九,都是他们这帮人走村串户,偷偷捕猎来的。哪怕到现在,乡下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也从未彻底断绝。
这位叔曾亲口跟我们讲过他们当年偷狗的全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寒。
两个人,一辆摩托车,昼夜穿梭在各个乡村小道。骑车的人稳控方向,后座的人全副“装备”——手里攥着一把私自改装的高压气枪,另一只手缠着几圈粗铁丝拧成的活套。
遇见半大的小狗,直接甩套锁喉,拖着就走,全程悄无声息;遇见身形凶猛、护家护主的大狗,不硬碰硬,远远一枪放倒,狗瞬间瘫软失去反抗之力,再上前套住脖颈,拖上车疾驰而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日复一日,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04年的一个盛夏,天热得燥热,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和搭档照旧凌晨出门,四处游荡碰运气。刚拐进一处僻静村头,路边的老槐树下静静趴着一条黑狗。
那条狗品相极好,通体黑毛油光水滑,四爪雪白如雪,是老辈人嘴里最通灵性、最护主的四蹄踏雪,属于百里挑一的好狗。
两人一眼就看中了,心下大喜,觉得是捡着宝了。
没有丝毫犹豫,照旧老套路,铁丝活套精准锁喉,猛地一拽,不等黑狗反应,油门一拧,带着狗疾驰离开。
一路颠簸狂奔,等两人回到租住的小院时,那条黑狗已经口吐白沫,四肢僵硬,奄奄一息,差点就没了气息。
缓了整整一个下午,它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慢慢抬起头,眼神阴郁又沉默,看不出喜怒。
他的搭档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品相这么正的土狗,越看越稀罕,一时动了私心,舍不得卖到狗肉馆换那点小钱。
索性找了粗铁链,把黑狗拴在自家院里,打算留下来自己养。
说来也怪,这条黑狗被偷、被折磨一场,却半点没有烈性犬的凶狠暴戾。
进了家门之后格外温顺听话,对搭档言听计从,守院看家、护家防盗,比村里任何一条土狗都尽心尽责,俨然一副安分守己、顾家护院的模样。
搭档起初满心戒备,深知狗最记路、最记仇,生怕它养不熟,半夜跑回原主家,或是伺机报复。
前五个多月,铁链从来不敢解开。
平日里黑狗出门溜达,搭档都会悄悄跟在身后盯着,只要敢有往远处跑、想逃的苗头,立刻用气枪吓唬震慑。搭档常说,偷来的牲口,野性难驯,养不熟的,不如趁早下锅,省得留祸患。
可这条黑狗格外安分。
每日清晨出门,只在村子周边的小树林溜达片刻,拉屎撒尿,从不走远,时辰一到,必定准时折返回家,日复一日,分毫不差。
久而久之,搭档彻底放下了戒备,笃定这条狗彻底认主、养熟了,这才彻底解开了铁链。
那时候,搭档的媳妇刚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孩子还不到一岁,软乎乎的特别招人疼。
黑狗仿佛天生通人性,对襁褓里的小孩格外温柔亲近。
每次靠近婴儿床,都会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一闻,从不会乱蹦乱跳、乱叫乱闹。孩子白天熟睡,它就静静趴在床边地面守着,寸步不离,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
全家人都被这条懂事的黑狗打动,彻底接纳了它。媳妇安心,孩子亲近,搭档更是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捡了一条通人性的忠犬。
因为两人常年凌晨外出偷狗,深夜才归家,怕动静太大吵醒妻儿、打扰孩子睡觉,自打媳妇生完孩子,夫妻俩便分房而睡。
妻儿睡主卧,他独自睡偏房。
那条黑狗,便日夜守在主卧,陪着母子二人过夜。夜里屋里有狗趴着,挡风护院,夫妻俩都觉得格外踏实安心。
变故,发生在一个凌晨三点的深夜。
那天他和搭档收工早,凌晨三点多便回了家。刚推开偏房门,媳妇突然抱着熟睡的孩子,慌慌张张、脸色惨白地冲进他的房间,浑身都在发抖。
他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夜里撞见了什么。
媳妇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地说:
“我半夜肚子疼,想起床去厕所,一睁眼,直接吓傻了。”
“那条黑狗,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竹筷子,蹲在咱儿子的床边,一动不动。”
“它低着头,拿着筷子,在熟睡的孩子身上、头边、手脚边,一下一下地比划长短,眼神阴沉沉的,一点都不像平时温顺的样子,太瘆人了,我不敢待在屋里,赶紧抱着孩子跑过来了。”
听完媳妇的话,他心里莫名发慌。
他跟狗打了十几年交道,见过恶狗咬人、疯狗发狂,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匪夷所思的场面。
可转念一想,黑狗在家温顺半年,护家护子,从无异常,怎么也不会害人。他只能强行安抚媳妇,说大概率是狗子夜里贪玩,叼着筷子瞎闹,让她别胡思乱想,安心睡觉。
夜里的怪事,他终究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夜里出门收狗、摆摊卖货,他把这件诡异的怪事,随口讲给了一个常年合作的老狗肉贩子听。
那老贩子是个孤身几十年的老光棍,一辈子杀狗无数,见惯了猫狗灵性、乡下邪事,阅历极深。
他刚把事情说完,老光棍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严肃:
“别摆摊了!赶紧、立马,跟我回家!你家要出大事!”
他和搭档瞬间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敢耽搁,立刻骑着车,带着老光棍火速往村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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