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儿科

第五十三章 儿科 (第2/2页)

她努力安慰自己，是长时间夜班透支身体，产生了幻听。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拎起巡房记录本，打算挨个查房。
　　
　　才刚走出护士站两步，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就在她身后三米开外。布鞋蹭地的沙沙声、轻轻摇晃的细微动静，还有那道空洞的哄睡声，清清楚楚钻进耳朵。甚至夹杂着婴儿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仿佛怀里抱着的小婴儿，正在轻轻扭动。
　　
　　一瞬间，浑身汗毛直立。
　　
　　医院老护士之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夜班遇上没法解释的动静，千万别回头，不要对视，不要出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是唯一自保的法子。
　　
　　她僵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动，手里的巡房本被攥得指节发白。僵持十几秒后，那轻柔的哄声、缓慢的脚步声，慢慢朝着走廊尽头飘过去，一点点变淡，最后消散在废弃处置室的门口。
　　
　　自始至终，她都没敢回头。
　　
　　等声响彻底消失，她几乎踉跄着冲回护士站，一把拉上半高的隔断帘，心脏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腔。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四点，隔壁外科值班护士过来串门，一看见她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连忙问是不是碰到怪事了。
　　
　　她绷不住，把刚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同事听完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跟她讲起一件只有老护士知晓，新来的人大多不知道的旧事。
　　
　　好几年前，就在这栋老儿科楼，夜里出过一桩悲剧。一位年轻妈妈陪护孩子，夜里实在困得昏睡过去，翻身时压住怀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等她惊醒过来，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当时那位母亲情绪崩溃，在这条走廊哭了整整一天。出事之前，她一直习惯抱着婴儿，深夜在走廊慢慢踱步，轻声哄孩子睡觉，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夜。
　　
　　出事的位置，恰好就是弟媳刚刚听见声音的这段走廊。
　　
　　这件事之后，不少夜班护士都碰到过类似怪事。有人深夜听见哄小孩的声音；有人在走廊尽头，瞥见一团模糊影子抱着轻飘飘的物件来回走动；还有人查房，看见空病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像是躺着一个人，走近细看，却空无一物。
　　
　　医院一直压着这件事，不会对外宣扬，只私下叮嘱值班医护：后半夜，无论听见什么哄睡声、脚步声，一律不要理会，更不要靠近走廊尽头那间处置室。
　　
　　弟媳听完浑身冰凉，后背一阵阵发寒。
　　
　　天亮交班的时候，她按惯例核对所有患儿，一间间病房查看熟睡的孩子。整整一层病区，所有孩子都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个被人抱起来过。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敢一个人走老楼深夜的走廊。
　　
　　更让她细思极恐的是，接下来连续好几个夜班，每到凌晨两点多，她总能在护士站地面看到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不是雨水，也不是拖地留下的水迹，小小的一滩，像是有人抱着孩子，静静站在这里许久。
　　
　　而那滩水渍出现的位置，永远是她那晚僵住站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