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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嘱风暴

第一章 遗嘱风暴 (第1/2页)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陆承宇跪在蒲团上,膝头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大腿根。他盯着面前那口深褐色楠木棺材,棺盖上摆放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陆振霆穿着藏蓝色西装,嘴角紧绷,眼神锐利。那是三年前华晟智电上市敲钟时拍的,当时这个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按着陆承宇的后背,对媒体说:“这是我儿子,在基层轮了四年岗,比你们懂变压器。”
  
  那是陆承宇最后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一句带有赞许意味的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陆承宇没有动。灵堂里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白菊略带苦涩的清香。香火堆在供桌两侧,红烛的火苗在穿堂风里不住地摇晃,投下的阴影在棺材盖上来回摆动,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供桌正中的青铜香炉里,三炷拇指粗的高香已经燃到一半,香灰累积了半寸长,随时可能断裂坠落。陆承宇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麻木从膝窝一路攀上大腿,继而爬向腰际。他跪的是一只暗红色蒲团,里面的填充物经过太多人的跪拜已经板结发硬,此刻正以一种钝重的压力硌着他的髌骨。三天来,他在这个位置上跪了整整十六个小时,每次起身时都需要扶着棺材边缘才能站稳。
  
  他听见了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灵堂左侧传来。那是父亲的二姐,陆振芬,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正被两个中年女人搀扶着,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在眼角。灵堂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远的地方,一只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不知道是哪家挂在檐角的装饰。陆承宇的耳朵捕捉着这些声音,把它们和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不真实的背景音。
  
  右侧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
  
  “承宇,温律师的电话,第三遍了。”
  
  叶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而稳。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眼角已经有细纹,但站姿依然笔直。她是陆振霆的第四任妻子,比陆承宇只大七岁,此刻却以继母的身份跪在灵堂侧位,统筹着整场丧礼。
  
  陆承宇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温察务”三个字,法务总监,也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律师之一。
  
  “接吧。”叶婉的手从他肩上移开,转而替他挡住了从侧廊吹过来的一阵风。“这里我先看着。”
  
  陆承宇按下接听键,起身朝灵堂后面的休息室走去。他的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软绵无力。休息室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褪色的皮沙发和一面积满灰尘的穿衣镜。
  
  “温律师。”陆承宇的声音哑得厉害,连续三天守灵,嗓子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温察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承宇,两件事。第一,你父亲的遗嘱已经公证完毕,根据他的生前安排,遗嘱将在葬礼结束后正式宣读。第二……”温察务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公证处的副本我已经拿到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是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
  
  陆承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绝对控股。”温察务补充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同时,他指定你继任华晟智电董事会**兼总经理,即刻生效。遗嘱执行人是叶婉,她将在未来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各百分之二的股份,合计百分之四。陆承泽和陆承欣各百分之二点五。其余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
  
  手机贴在耳边,陆承宇能感觉到金属边框的凉意正沿着耳廓往里钻。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在生前从未跟他提过这个数字,父子之间的对话在过去四年里大多通过电话和邮件完成,内容限于业务汇报和简短的批复。陆承宇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父亲坐下来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头。百分之五十点一。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子弹穿过空旷的靶场。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车间,那天陆振霆穿着和普通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只游标卡尺,对他说:“承宇,做企业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做给设备看的。你管的人可能会骗你,但机器不会。机器出了问题,就是真出了问题,没有中间地带。”那是他唯一一次觉得父亲在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
  
  后来呢?后来他去帝都读书,去沪市实习,再被父亲一纸调令召回津福,从车间基层开始轮岗。四年里,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陆振霆来车间视察,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深色西装,从陆承宇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变压器的温升数据,你自己看过没有?”陆承宇说看过了。父亲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下一个工位,没有回头。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对话。六个字加一个问号。
  
  陆承宇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把这个数字留给了他,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一份突如其来的判决书。
  
  “我知道了。”他说。
  
  “承宇。”温察务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还有一件事。孟瑶下午会到场。她是你父亲的第三任前妻,从法律上讲没有继承权,但她作为承泽和承欣的母亲……”
  
  “她会出现。”陆承宇替他说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承宇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二十八岁,眼下挂着深青色的阴影,胡茬凌乱。他抬起手蹭了蹭下巴,触感粗粝。这张脸和父亲有七分相似,但陆振霆的眼神永远带着攫取的锐气,而陆承宇的眼睛更像他母亲林砚秋,沉静,克制,像两口深井。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推门走出休息室。灵堂里的香烛味更浓了。叶婉正站在棺材旁边,低声跟一个花圈店的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她的小女儿陆念初三岁,被保姆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五岁的陆念希站在母亲身旁,手里攥着一朵白菊,眼睛红肿,但始终没有哭出声。
  
  陆承宇朝灵堂门口走去。他需要透口气。
  
  推开雕花木门,冷风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灵堂设在津福市老城区的一座殡仪馆里,远处津福港的龙门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陆承宇深吸一口气,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刺得生疼。他的目光落在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奔驰S级刚刚熄火,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女人。
  
  孟瑶。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身后跟着陆承泽和陆承欣。陆承泽二十二岁,黑色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陆承欣二十岁,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哀戚,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孟瑶在灵堂台阶前停住,目光越过几级台阶,落在陆承宇脸上。
  
  “承宇。”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你父亲走了,我来送他一程。”
  
  陆承宇没有让开身位。他站在灵堂正门的中央。
  
  “谢谢。”他说,“里面请。”
  
  孟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陆承泽从她身侧挤过台阶,经过陆承宇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挑衅的意味昭然若揭。
  
  “哥。”陆承泽的声音从领子里闷出来,“守了三天了,辛苦了。”
  
  陆承宇没有回应。他看着孟瑶母子的背影消失在灵堂门内,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额头的皮肤被吹得发紧。
  
  葬礼在下午三点结束。温察务的电话再次打来时,陆承宇正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抽烟。他很少抽烟,但此刻他需要一点灼热的刺激来对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遗嘱宣读,现在。”温察务说,“我在停车场,黑色的商务车,车牌尾号088。”
  
  陆承宇掐灭烟,朝停车场走去。
  
  温察务的商务车里坐着七个人。陆承宇最后一个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皮革座椅加热后散发出的腥甜味,还夹杂着一点汽油挥发的气味和孟瑶身上飘来的香水余韵。车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发动机怠速运转时细微的震动,从座椅的金属骨架传导到他的尾椎。陆承宇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皮革,激得他肩胛骨一紧。他注意到车厢里的空气异常沉重,七个人呼吸出的二氧化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让人头脑发昏。有人在后排低声咳嗽了一下,声音被封闭的空间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温察务坐在副驾驶,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车顶的LED灯把他的镜片照成两块白茫茫的方块,看不清他的眼神。
  
  “各位。”温察务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陆振霆先生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我现在开始宣读。遗嘱由津福市公证处于2029年8月15日公证,具有完整法律效力。”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陆承宇注意到孟瑶坐在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珍珠项链随着呼吸轻颤。陆承泽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叶婉抱着念初坐在另一侧,念希依偎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第一条,本人陆振霆持有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百分之六十二点五的股权,按如下方式分配:长子陆承宇继承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为绝对控股股东;次子陆承泽继承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长女陆承欣继承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妻子叶婉继承百分之零点九的股权,并代持未成年女儿陆念希、陆念初各百分之二的股权,合计代持百分之四的股权,直至两个女儿年满十八岁。”
  
  温察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车厢里安静得出奇。陆承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他注意到陆承泽的双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十指交握,用力到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承欣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叶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抱着念初的手臂收紧了,那个熟睡的小女孩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小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温察务停顿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里,车厢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第二条——”他继续宣读,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一种奇怪的回响,“本人指定长子陆承宇继任华晟智电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兼总经理,即刻生效。”
  
  又是一条。温察务的目光从文件上方抬起来,扫视了一圈车厢里的人。陆承宇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孟瑶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孟瑶猛地摘下墨镜。
  
  “等等。”她的声音尖锐,“温律师,你是说,陆振霆把所有股权都给了他的大儿子和一个只嫁了两年的女人,而我孟瑶——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一分钱都没有?”
  
  温察务平静地注视着孟瑶:“孟女士,您与陆振霆先生于2018年离婚,前妻不具有法定继承权。您的两个孩子各获得了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这是陆先生的遗嘱安排。”
  
  “放屁!”孟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商务车的车窗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她转过身来,手指直指陆承宇的脸,“他凭什么拿五十点一?承宇,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份遗嘱?你是不是跟你父亲合起伙来算计我们母子三个?”
  
  陆承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平稳,“父亲生前没有跟我讨论过遗嘱。”
  
  “你当然这么说!”孟瑶的笑声干涩刺耳,“你是最大的受益人嘛!五十点一,绝对控股,董事会**,总经理,全都是你的。承泽呢?承欣呢?他们加起来才百分之五!温律师,这份遗嘱我要求重新鉴定!我怀疑陆振霆在立遗嘱的时候受到了胁迫,或者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
  
  “孟女士。”温察务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我理解您此刻的情绪。但我必须提醒您,陆振霆先生在立遗嘱时不仅神志清醒,还主动要求公证处安排了一次独立的精神状态评估。评估报告由津福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结论是’认知能力正常,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如果您要挑战这份遗嘱,需要的不是怀疑,而是证据。”
  
  孟瑶的脸色变了。她没有想到父亲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评估报告?”她冷笑一声,“温察务,你在陆振霆身边十年,你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他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我要问的是,这份遗嘱的内容,你真的觉得公平吗?承泽和承欣是他的亲生骨肉,念希和念初甚至不是他的血脉延续,她们只是两个女孩,将来要嫁人,要改姓,凭什么——”
  
  “孟瑶。”叶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高,但足够让车厢里安静下去。她依然抱着念初,五岁的念希紧紧贴在她身侧。“念希和念初姓陆,她们是陆振霆的女儿。这是户口本和法律都承认的事实。你如果对这一点有异议,我们可以另找时间讨论。但现在,请你尊重温律师的工作,也尊重你前夫最后的意愿。”
  
  孟瑶的目光转向叶婉,两个女人的视线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交锋。孟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更狠的,但温察务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
  
  “孟女士,如果您没有进一步的法律异议,我将宣读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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