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卓能来访
第四章 卓能来访 (第1/2页)(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三月十二日的上午,陆承宇站在华晟总部大楼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津福港。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笔帽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三天前顾风鸣的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八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记忆深处,每一次想起都会带来一阵钝痛。但顾风鸣的推荐也是真诚的。卓能电业,方腾应,二十四岁,三年内把一家五千万产值的小厂做到十二亿。零银行贷款,疑似筹备五亿规模的产业基金。
今天方腾应要来。陆承宇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转身看向会议室的方向。温若瑜已经把会议室收拾好了,投影设备调试完毕,SFIT的技术演示文稿存在U盘里,就锁在他的抽屉中。叶婉一早就去确认接待流程,从茶叶品种到水果摆盘,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她的把关。
电梯的提示音在走廊尽头响起。陆承宇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陆总,”叶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人到了。”
陆承宇整了整领带,朝门口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陆承宇注意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个子中等偏瘦,穿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黑色西装,内搭一件暗红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头发被造型产品固定成一个微乱但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左耳戴着一枚极简设计的黑色耳钉。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电梯门完全打开之前就迈了出来,目光直接落在陆承宇脸上,没有任何过渡。
“陆总?”他伸出右手,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方腾应。”
跟在方腾应身后半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和一条深灰色领带,打法是标准的半温莎结。他的身高比方腾应高出大约五厘米,肩宽背直,走路的步伐稳健而克制。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陆承宇的瞬间,先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才伸出手。
“李子健,卓能电业首席执行官。”他的声音比预想的要低一些,沉稳而有磁性。
陆承宇一一握手。方腾应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握力很大,握手的时间比通常的商务礼节要长半秒,像是在用肢体语言宣告主导权。李子健的手心同样干燥,但握力控制得更精准,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传达出专业的距离感。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
“方总,李总,欢迎来华晟。”陆承宇侧身引路,“会议室在这边。”
方腾应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走廊中央,目光越过陆承宇的肩膀,投向落地窗外的津福港。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陆总,你这视野不错啊。”他说,“二十八层俯瞰港口,很有气势。”
“父亲当年选的址。”陆承宇说,“他说做实业的人,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可惜站得高不代表走得远。”方腾应收回目光,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我见过太多站得很高但摔得很惨的企业了。”
这句话的语气平淡,但内容像一把薄刃。陆承宇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李子健走在最后面,在方腾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会议室是华晟总部最大的一间,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开会。陆承宇只安排了六个座位,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布局。他自己坐在长条桌的一端,方腾应和李子健坐在对面。温若瑜坐在陆承宇右侧,负责随时调取数据。顾临川坐在左侧,准备在技术层面回答问题。
方腾应坐下后没有立刻看桌面上准备好的材料,而是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的陈设。他的目光在墙上的那幅华晟创业时期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会议桌中央的那个水晶烟灰缸上。
“陆总还抽烟?”他指着烟灰缸问。
“我父亲以前抽。”陆承宇说,“他走了之后,这个烟灰缸就没动过。”
方腾应嘴角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了一些。他拉开椅子,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陆总,我不是来寒暄的。”他说,“顾风鸣跟我说你有一个好项目,但缺资金。我这个人对项目感兴趣,但对浪费时间没有兴趣。所以,咱们开门见山。”
“正合我意。”陆承宇说。
他朝温若瑜递了个眼色。温若瑜打开投影仪,第一页幻灯片出现在幕布上:《SFIT-2030:新一代智能柔性输变电一体化设备》。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他没有拿激光笔,而是用手指直接指向屏幕上的内容。
“SFIT,全称是智能柔性集成变电设备,英文缩写叫SFIT-2030,是我们研发了两年多的核心技术。简单来说,它是一台把变压器、柔性输电模块和AI预测算法集成到一台设备里的机器。”
他点击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技术架构图。
“传统的输变电设备,变压器只管变压,输电线路只管送电,调度中心只管调度。各个环节之间是割裂的。SFIT的核心创新在于,它把这三个环节融合成一个智能节点。设备本身可以实时感知电网负荷变化,自动调节输出参数,预判故障并提前切换备用回路。”
方腾应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技术架构图。
“AI算法是你们自己开发的?”他问。
“核心算法是我们研发的。”顾临川接过话头,“基于深度学习的电网负荷预测模型,准确率目前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我们还在优化柔性输电模块的电磁兼容性能,这也是整个行业面临的最大技术瓶颈。”
“瓶颈在哪里?”方腾应追问。
“电磁干扰。”顾临川说,“柔性输电模块在高频切换时会产生大量电磁噪声,如果不加屏蔽,会影响AI芯片的正常工作。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但需要四个月的测试验证周期。”
方腾应嗯了一声,身体靠回椅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快,像是一个正在快速计算的人。
“差异化定位说得通。”他转向李子健,“李总,从市场角度你怎么看?”
李子健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如果6G试点在全国铺开,每个试点城市都需要升级电网的智能化设备。这个市场规模,我们之前的估算确实保守了。”他顿了顿,“但关键问题不在市场,在技术壁垒。远东电科也在做柔性输电,他们的专利布局比华晟早至少一年。”
“远东的专利我研究过。”顾临川接过话头,“他们的技术路线是基于传统的硅基功率器件,而我们采用的是第三代宽禁带半导体材料。这意味着我们的开关频率可以比他们高十倍以上,电磁兼容性能也更优。他们砌的是砖墙,我们用的是钢筋混凝土。”
方腾应的眼睛更亮了。他身体再次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继续说。”
陆承宇点击下一页。屏幕上的内容切换到了市场分析。
“根据我们的测算,未来五年,龙国数字能源设备的市场规模将突破一千亿。6G全国试点已经开始,AI商用化正在加速,新能源并网比例从目前的百分之三十五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这三个浪潮叠加在一起,会对电网的智能化水平提出前所未有的要求。”
“而SFIT恰好站在这个交汇点上。”陆承宇说,“它既是变压器,又是算力节点;既能处理电力流,又能处理数据流。这是我们的差异化定位。”
方腾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摸了摸屏幕上的技术架构图,像是在触摸一件实物。
“陆总,技术路线我看懂了。”他说,“确实比卓能现有的产品领先至少一代。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问题。”
“请说。”
方腾应转过身,直视着陆承宇的眼睛。他的目光锋利得像手术刀,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你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顾临川的喉结动了一下,温若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承宇身上。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白纸,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方腾应。
方腾应展开那张纸。上面是陆承宇亲手写的几行字:
Q1订单同比下滑15%。Q2到期债务3.2亿。银行续贷态度暧昧。远东电科挖经销商,低15%报价。继母和弟弟在监事会发难。公司债二级市场被做空。
方腾应看完,把纸折好,放在桌面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这些?”他问。
“还有。”陆承宇说,“我三天前去找省国资委申请研发资金,被拒绝了。理由是内部不稳定,风险太大。”
方腾应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赞赏和惊讶之间的表情。
“陆总,”他说,“你知道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吗?”
“怎么做?”
“粉饰太平。”方腾应说,“在谈判桌上,每个人都会尽量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亏损说成调整,分歧说成多元化意见,危机说成机遇。但你不一样。你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让我看到你的伤口。”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谈一场对等的合作,不是一场互相欺骗的游戏。”陆承宇说,“你需要知道华晟的真实状况,才能做出正确的投资判断。如果你因为信息不对称而投错了钱,最后受伤的是我们双方。”
方腾应盯着陆承宇看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会议室里只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口发出的轻微风声。
然后方腾应笑了。这次的笑容和进门时那种张扬的笑容完全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对手产生敬意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陆总,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转向李子健。
“子健,你怎么看?”
李子健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陆承宇和方腾应之间来回移动。听到方腾应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
“技术层面,SFIT确实有竞争力。”他说,“但方总,陆总刚才列出的那些问题,不是短期能解决的。特别是内部稳定性——如果股东之间持续斗争,任何研发项目都会被干扰。”
“你的意思是,暂时不投?”
“我的意思是,”李子健斟酌着措辞,“大规模合作的前提,是看到华晟内部稳定性的改善信号。否则,几千万砸进去,可能打水漂。”
方腾应没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慢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华晟创业时期的照片上,照片里年轻的陆振霆和周晚晴站在一台老式变压器前面,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和憧憬。
“陆总,”他说,“大规模合作,我现在给不了。理由和李总一样,你内部不稳,风险太大。”
陆承宇的拳头在桌面下握紧。他能感觉到指甲刺进掌心的钝痛。
“但我个人可以出五百万。”方腾应说。
陆承宇愣了一下。
“五百万,作为种子资金。”方腾应继续说,“条件是四个月内,你们做出一台可以运行的原型机。不是概念验证,不是实验室样机,是一台能在真实电网环境下运行的原型机。如果做到了,我们谈下一轮。如果做不到,这五百万算我买了一个教训。”
陆承宇的心跳加快了。五百万,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但距离顾临川要求的五千万还差得很远。不过温若瑜说得对,五百万买的是一个试错的机会,一个证明项目可行性的机会。
“方总的条件,我接受。”陆承宇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五百万到账后,卓能需要派遣一名技术人员参与原型机的开发过程。这不是不信任,是合作的诚意。”
方腾应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在评估陆承宇这句话背后的意图,既是为了技术协同,也是为了在核心团队中植入卓能的影响力。
“合理。”他说,“我可以让李总每周派一个人过来。”
“还有,”陆承宇说,“下一轮谈判的优先权。”
方腾应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洪亮而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陆总,你谈判的风格我喜欢。”他说,“好,如果原型机达标,下一轮谈判华晟有优先权。”
“成交。”陆承宇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方腾应的手心温热而有力,和三天前顾风鸣那只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叶婉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杯茶和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各位,喝点茶休息一下吧。”她说。
她把托盘放在会议桌中央。在她俯身摆放茶杯的瞬间,陆承宇注意到李子健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子健的视线在叶婉的侧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落在茶杯上。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着,没有喝。叶婉身上有淡淡的茶香,和龙井的清冽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源头。
陆承宇注意到了这一切。方腾应没有。
叶婉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把茶杯一一摆到每个人面前,动作优雅而从容。
“方总,李总,这是我们华晟自己的茶园产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她说。
“谢谢。”方腾应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不错。豆香清冽,回甘持久,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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