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股权博弈
第八章 股权博弈 (第1/2页)(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七月三日,上午九点,津福市国际金融中心三十七层。
会议室的一面墙是整片的落地窗,从三十七层的高度俯瞰,津福市的建筑群像一片由钢筋水泥构成的森林。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桌面的纹理像河流的支流,蜿蜒曲折,最终汇入一个看不见的终点。
陆承宇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华晟智电的公司章程、津福市关于合资公司设立的法规汇编,以及昨晚温察务连夜起草的股权架构方案。他的右手边是温察务和顾临川,左手边是叶婉。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水,但没有人去碰。
会议桌的另一侧,方腾应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右手边是周维和孙立明,左手边是李子健和林雨薇。八个人,四对四。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和方腾应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声。那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陆承宇打破了沉默。
“方总,昨天的测试结果,国家电力实验室的公证文件在这里。”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六项测试全部合格,三项指标超过设计标准。按照我们三个月前的约定,原型机通过验收,合作进入正式谈判阶段。”
方腾应看了一眼文件,没有动。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约定我记得。”方腾应说,“但我昨天也说了,卓能要控股。五十一对四十九,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叶婉的手指在水杯边缘停顿了一瞬,顾临川推了推眼镜,温察务面无表情。
陆承宇面色如常。他早预料到方腾应会开门见山。
“方总,”陆承宇的声音平稳,“华晟是技术提供方,也是品牌持有权。SFIT-2030A的知识产权归华晟所有,核心研发团队在华晟,生产基地也在华晟。如果卓能控股,技术主导权就丧失了。”
“技术主导权可以通过协议条款保障。”方腾应说,“但控股权必须归卓能。原因很简单:钱是我出的,风险是我担的。”他顿了顿,目光从陆承宇脸上扫过,“陆总,你的公司什么状况,你心里清楚。孟瑶在董事会里虎视眈眈,远东电科在外面等着看笑话。没有卓能的资金和渠道,这台原型机永远只是一台原型机。”
陆承宇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方腾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这些事实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
但他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能。
“方总,”陆承宇说,“如果我同意五十一对四十九,明天董事会上,孟瑶就会说我出卖公司利益。小股东会跟着她走,媒体会炒作华晟被卓能吞并。到时候别说合作,华晟自身都难保。”
“那是你的问题。”方腾应说,“不是我的。”
谈判陷入了僵局。
温察务清了清嗓子。
“方总,陆总,能否让我从法律角度分析一下?”
方腾应点了点头,靠回椅背。
温察务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复杂的股权架构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根据津福市公司法规定,合资公司设立的最低注册资本为三千万。控股方的定义是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但是——”温察务加重了语气,“法律同时允许’双层股权架构’的设计。”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的架构图发生了变化。
“具体方案如下:第一层是股权层,华晟百分之四十九,卓能百分之四十六,方腾应个人百分之五。第二层是治理层,设立AB股结构。A股对应普通股权,B股对应技术决策权。华晟持有的A股拥有完整的技术决策权,卓能持有的A股只有财务监督权。”
周维皱起了眉头,身体前倾。“这不合理。我们出钱,却没有技术决策权?”
“技术决策权只涉及产品技术路线、知识产权处置、核心人员任免。”温察务说,“财务决策权、市场决策权、日常经营管理权,全部由卓能主导。简单来说:钱的事你们说了算,技术的事华晟说了算。”
方腾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摇了摇头。
“不够。”他说,“AB股结构在上市公司常见,但合资公司用这种结构,会让银行和投资方觉得公司治理不透明。而且——”他转向陆承宇,“陆总,你想用技术决策权守住核心资产,我理解。但问题是,技术只有变成产品、变成订单、变成现金流,才有价值。卓能的价值不在于投三千万,而在于我们有渠道把产品卖出去。你要技术主导权,可以。但控股权必须归卓能。”
陆承宇沉默了片刻。他理解方腾应的逻辑。在商言商,方腾应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谈判对手。他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冰冷的商业计算之上。
但这正是陆承宇准备好的战场。
“方总,”陆承宇说,“如果我说,华晟可以在两年内把SFIT系列做到北方市场第一呢?”
方腾应的眉毛挑了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承宇身上。
“继续说。”
“华晟在电力行业有三十年积累,客户资源、品牌信誉、政府关系,这些都是卓能不具备的。”陆承宇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市场调研报告,“我让人做了详细测算。如果津福智电由华晟控股,我们可以利用华晟现有的渠道,在两年内覆盖北方十二个省份的电网公司。第一年的营收预期是八千万,第二年两亿。如果由卓能控股,渠道重建需要至少一年时间,第一年营收预期只有四千万。”
方腾应接过报告,快速翻阅。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成了认真。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些数据,有依据吗?”
“有。”顾临川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过去两个月,我带队走访了北方六个省份的电力公司。其中四家明确表示,只要华晟的产品通过国网认证,他们愿意优先采购。另外两家已经签署了意向协议。”他从包里拿出六份文件,摆在桌上,“这是意向协议的原件。”
方腾应拿起一份文件,仔细查看。李子健也凑过来,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李子健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指着某一行数据,方腾应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化。原本一边倒的筹码天平,开始出现倾斜。
上午十一点,谈判进入第二轮。
双方围绕着估值、出资比例、治理结构展开了拉锯战。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反复争执,每一个条款都经过了多轮修改。
“技术作价一千五百万,太高了。”周维说,“按照行业惯例,技术入股最多占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三十。一千五百万已经占了百分之五十。”
“行业惯例不适用于首创技术。”顾临川反驳,“SFIT-2030A是国内第一台融合AI算法的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没有对标产品,没有可比价格。一千五百万是按照未来五年的预期收益折现计算的,已经很保守了。”
“保守不保守,不是我们说了算。”孙立明插话,“银行和投资方只认第三方评估报告。你们有吗?”
“有。”温察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帝都中诚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报告。SFIT系列技术的评估价值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之间。我们以一千五百万入股,相当于技术价值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完全符合市场惯例。”
孙立明接过报告,翻了几页,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方腾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陆承宇和温察务之间来回移动。他意识到,华晟的准备工作比他预想的要充分得多。
“午休时间到了。”方腾应说,“下午两点继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陆总,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陆承宇说,“我还有一些数据要准备。”
方腾应笑了笑,没有坚持。他带着自己的人走出了会议室。
陆承宇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叶婉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上午的进展怎么样?”叶婉问。
“比预期的好。”陆承宇说,“方腾应虽然强硬,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看到了我们的筹码,态度已经开始松动。”
“下午的突破口在哪里?”
“李子健。”陆承宇说,“上午谈判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几次想插话,但都被方腾应的眼神制止了。他心里有方案,但需要合适的时机。”
温察务合上笔记本电脑。“下午的谈判,我建议先让方腾应出牌。他上午没占到便宜,下午可能会调整策略。”
“同意。”陆承宇说,“我们见招拆招。”
中午,国际金融中心地下一层员工餐厅。
李子健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到了叶婉。她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份沙拉和一杯温水。
“这里有人吗?”李子健问。
叶婉抬起头,看到是他,神色平静如水。
“李总,请坐。”
李子健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一份牛肉面,一份凉拌黄瓜,一瓶矿泉水。很简单的搭配。
“上午的谈判,你提出的方案很关键。”叶婉说,“帮双方打破了僵局。”
“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点。”李子健说,“方总想要控股,是为了保障卓能的利益。陆总想要技术主导权,是为了保护华晟的核心资产。折中方案让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很了解方总。”
“我跟着他三年了。”李子健说,“他二十四岁接管卓能的时候,我就在。那时候卓能的产值只有五千万,负债累累,供应商天天堵门。三年内,他把产值做到十二亿,零银行贷款。这个人有魄力,也有眼光。”
叶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叉起一块生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叶婉,”李子健的声音低了下来,“昨天那束花……”
“李总,”叶婉打断他,“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李子健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好。不谈私事。”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餐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但他们的桌子周围像有一道无形的墙。
吃完面,李子健擦了擦嘴,站起身。
“叶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你担心接受我会影响你在华晟的位置,担心两个女儿的未来,担心别人说闲话。这些担心都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等。一年,两年,三年。等你想清楚了,等所有障碍都消除了,我还在。”
叶婉的手指停在叉子上。
“李总,”她没有抬头,“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选你?”
“我不觉得。”李子健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叶婉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沙拉,再也提不起胃口。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方腾应的态度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坚持五十一对四十九的硬底线,但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
“陆总,控股权的事,我们可以再谈。”方腾应说,“但有一个前提:卓能必须拥有日常经营管理权。总经理由卓能提名,财务总监由卓能派驻,市场总监也由卓能任命。”
这个条件比上午的宽松了一些,但依然对华晟不利。
“方总,”陆承宇说,“日常经营管理权可以商量。但总经理的人选,必须由双方共同确认。而且,技术总监必须由华晟提名。”
“技术总监?”
“对。”陆承宇说,“津福智电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技术路线决定了公司的生死。技术总监必须由华晟的人担任,这是不可谈判的。”
方腾应的手指重新敲击起桌面。这一次,节奏比上午快了一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子健开口了。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华晟百分之五十,卓能百分之四十五,方总个人百分之五。”李子健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这样华晟控股,但优势不大,卓能加上方总的个人股份,依然有四十九的表决权。重大事项需要双方一致同意才能通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同时,设立一票否决权机制。涉及技术路线变更、知识产权转让、核心人员离职的事项,华晟有一票否决权。涉及超过五百万的资金支出、对外担保、并购重组的事项,卓能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腾应首先开口:“子健,你在拆我的台?”
“我在帮双方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李子健说,“方总,您说过,卓能要的是渠道价值和市场空间。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加上一票否决权,已经足够保障卓能的利益。如果坚持五十一对四十九,谈判破裂,卓能什么都得不到。”
方腾应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盯着李子健看了几秒,转向陆承宇。
“陆总,你怎么看?”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温察务。温察务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我原则上接受。”陆承宇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津福智电的总经理,由华晟提名。”陆承宇说,“日常经营管理可以由卓能主导,但总经理的人选必须经过华晟同意。”
方腾应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在得寸进尺。”
“我在保护技术团队的稳定性。”陆承宇说,“核心研发人员都是华晟的人,如果总经理来自卓能,团队磨合需要时间。子健刚才说得好:技术只有变成产品才有价值。但如果团队散了,技术就是一堆废纸。”
方腾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目光在陆承宇和温察务之间来回移动,像在做最后的计算。
“百分之五十、四十五、五。”方腾应重复了一遍这个比例,“总经理由华晟提名,但须经卓能确认。一票否决权双方对等。”
“成交。”陆承宇伸出手。
方腾应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力量对等,这一次温度不再冰冷。
下午三点半,谈判间隙。
温察务和孙立明两个人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低声交谈。他们是两个法务专家,一个代表华晟,一个代表卓能。
“双层股权加一票否决权,这个结构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孙立明说,“但我担心的是执行层面的摩擦。如果双方在重大事项上无法达成一致,一票否决权反而会成为决策的障碍。”
“所以要设一个争议解决机制。”温察务说,“我的建议是,当双方就某一事项无法达成一致时,提交第三方仲裁机构裁决。仲裁结果对双方都有约束力。”
“第三方仲裁?谁来做这个第三方?”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温察务说,“国内最权威的商事仲裁机构,双方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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