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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密会

第二十一章 密会 (第1/2页)

叶释取了石臼,用杵子把那一点香粉细细研开,又混了一些别的香料进去。
  
  粉末混合之后,香气越加特殊,幽然清馥,闻之沁人心脾。
  
  老魏在旁边使劲嗅了嗅,不禁问:“东家,这香闻着好入神,能留多久?”
  
  “若只是沾在衣料上,两三个时辰。若混在脂粉里,能留到明日午后,怎么也够使了。”叶释把余下的香粉收进一只小瓷瓶里,语气平平,“京城里会辨这种香的人不多,恰好我算一个。”
  
  老魏迟疑:“若只有东家能辨,到了官府跟前,只怕不好作证。”
  
  叶释笑了笑:“但也不是只有我。所以,我们要找懂的人作证。”
  
  她封好瓷瓶,抬头看了看院子里。
  
  新找工匠做了牌匾,回春堂三个字漆得崭新金亮,挂上去只怕很显眼。
  
  只是现在还未挂上去,只暂时倚在廊下,用一块青布盖着。青布被风吹起一点,露出半个“春”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
  
  春。
  
  多么好听的字。
  
  在北朔的雪原里,春天是很短的。冰刚化,草才冒一点尖,风就又会变冷。许多奴隶熬不到春天,倒在雪里,被人一脚踢开,等来年雪化,骨头才从泥里露出来。
  
  她活到了春天。
  
  所以如今,该轮到别人过冬了。
  
  第二日一早,老魏便来回话。
  
  他匆匆回来见了叶释,先渴得喝了半碗凉茶,才开口:“东家,那个妇人查到了。”
  
  “她住在鼓楼东边,赁的一间屋子,说是本地人,死了男人,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日子,是个正道人家。可我盯了她大半日,她压根没接洗衣裳的生意,倒是午后去了趟胭脂铺。”
  
  “胭脂铺子?”叶释抬了抬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铺主叫许四娘,三十出头,早年在南边当过牙婆,后来进京开了脂粉铺子,很有些体面人家的门路,我叫人盯着些,她平日里也有给沈家送过胭脂。”
  
  叶释道:“许四娘牵的线,让那女人出面演那出戏,王氏在幕后使银子。三方各管一段,出了事谁也咬不着谁。”
  
  “东家英明。”老魏拱手道,“不过还有一桩蹊跷事。”
  
  “说。”
  
  “我让人盯沈明珠那边,果不其然她这两日递了好几张帖子出去。”老魏压低声音。
  
  “其中一张是给长宁侯府的三姑娘,约在蒲香阁吃茶。按理说,长宁侯府与沈家素来不算亲密,怎么突然走动起来了?我顺藤摸瓜,叫人跟了她的轿子,发现她在蒲香阁,除了长宁侯府的三姑娘,还见了另一个人。”
  
  叶释目光一凝:“谁?”
  
  “罗敬亭。”
  
  老魏说完这个名字,顿了顿,似是在打量叶释的神色。
  
  见她没有太多反应,才又补了一句:“永安伯府二房的公子。当年永安伯府还没败时,沈家与罗家走得近,这罗敬亭跟沈明珠也算自小认得。
  
  后来沈家没落了,这茬儿就再没人提。我让人又打探了一回,说罗敬亭如今在国子监挂了个名儿,但三天两头不去,整日跟着一帮清客胡混。他爹想让他走荫监的路子谋个前程,可惜这儿子心不在仕途。”
  
  那就是不出息的公子,将来没什么大前程,但胜在出身侯府,被家里人溺爱。
  
  叶释垂着眼帘:“她这回见罗敬亭,是单约的,还是撞上的?”
  
  “怕是提前约好的。沈明珠先到的蒲香阁,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罗敬亭才从后头巷子拐进来。”老魏道,“两人在雅座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罗敬亭先走了。沈明珠随后又等来长宁侯府的三姑娘,添了一回茶,才各自散了。”
  
  叶释的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弄明白了。
  
  罗敬亭吗?她也认得。
  
  五年前,她还在沈府时,数次赴宴就曾见过这个高傲的侯府小少爷。
  
  那时他也年纪小,众人簇拥,仆从鞍前马后。
  
  本来他是不屑顾及这小小沈家的,可奈何,沈家大小姐实在是太过美丽。他只见了一面,就那样念念不忘。
  
  沈明珠自幼便知自己美貌,也知美貌会得到怎样的优待。那时,她还不太看得上罗敬亭。
  
  即便对他言笑晏晏,也并不会把他当做最终的目标。
  
  只是今时不同以往了……
  
  郑庸都能将美人抱到手,何况他罗公子呢。
  
  只是也没想到,因着种种原因,这罗公子迄今竟然还未订婚。
  
  王氏在京城经营多年,素来眼高于顶。她当年能看上郑庸,是因为兵乱之中无处可逃,只能捏着鼻子将女儿嫁给一个推官暂保平安。
  
  可如今太平了,她又嫌郑家门楣太低,配不上她的明珠。那这出“和离”的大戏做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把女儿接回娘家吗?
  
  自然不是。沈明珠还年轻,还能嫁。
  
  王氏既然要让女儿“干干净净”地脱身,便必然是已经替她想好了下一处高枝。
  
  长宁侯府的三姑娘是桥,罗敬亭是路。永安伯府虽然败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府里到底还有爵位荫封在。
  
  以沈家如今的处境,要想再攀上顶级门第,罗敬亭这样出身勋贵、又肯听摆布的公子,倒还真是最顺手的人选。
  
  不过,罗敬亭就真的肯听摆布吗?
  
  叶释把那碗茶端起来,浅浅呷了一口。
  
  “有意思。”
  
  老魏见她神色安然,忍不住道:“东家,罗敬亭如果真的与沈明珠有私,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从这儿下手?只要把这事捅出去,郑庸那边自然就脱了干系。”
  
  “捅出去?”叶释笑了笑,“那也得看怎么捅。沈明珠去蒲香阁见罗敬亭,是打着幌子去的,还是光明正大去的?”
  
  这倒也是,毕竟还约了一位小姐作证,只是打了个时间差。
  
  “况且她也戴了帷帽,但雅座里头……”老魏想了想,“雅座四面有屏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要说起头,只怕证据不够硬。”
  
  “所以不能靠人证。”叶释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跟你说过的,人嘴里的话会变,收了银子能说一套,收了更多银子又能说另一套。可有些东西不会变——她坐过的椅子、拂过的衣料、用过的脂粉,只要沾上了,就留在那儿。洗不掉,藏不住。”
  
  老魏怔了怔,目光落在叶释已经换过的那只瓷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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