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盘算
第二十五章 盘算 (第1/2页)沈正清的话音落下去,王氏浑身抖得厉害。
她张了几次嘴,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明珠瘫在石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已经哑了,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
院子里静了很久。
沈正清站在廊下,扶着柱子的手缓缓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氏,又看了一眼缩在石阶上的沈明珠,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他都不认得。
一个是嫁了他二十多年的结发妻子,一个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女。可此刻她们面目陌生。
当然,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纵容和假装视而不见推动了这一切。
沈正清看着她们,忽然叹了口气。
“明珠,回你屋里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院子一步。”他说。
沈明珠浑身一颤,想说什么,可看见沈正清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没敢开口,低着头往后院去了。
“王氏,你跟我来。”
沈正清转身往书房走。王氏抹了把脸,理了理衣襟,踉跄着跟了上去。她进了书房,沈正清反手把门关上。
“当年你替明珠调包沈玉圆的事,我没拦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因为我也觉得,明珠嫁去边关,是往火坑里推。沈玉圆一个庶出的,替她走这一遭,不算什么。可你今日做的这事,太蠢了!”
王氏嘴唇动了动:“老爷,我……”
“你听我说完。”沈正清打断她,“你安排女人去栽赃郑庸,你当郑庸是什么人?他是刑名推官,天天跟犯人打交道。你那点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你没把他扳倒,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如今郑庸手里攥着今日的事,只要他往外头漏一句,明珠的名声就完了!明珠完了,沈家的脸面就完了。沈家完了,你以为盛王府还会正眼看我们?”
王氏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上来:“老爷,我错了……”
“错了?”沈正清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你错在哪儿了?你错在没算准郑庸。你若是算准了,今日这局成了,你怕是不会觉得自己错!”
王氏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沈正清在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那女人不能留。”他终于开口了,“今晚就打发走。给她一笔银子,叫她离开京城,永远不许回来。若是她不识趣,你该知道怎么做。”
王氏一愣,随即赶紧道:“对,对!”
“郑庸那边,和离书我明日亲自写好,派人送去。嫁妆退回去,当年沈家收的聘礼也退回去。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老爷!”王氏猛地抬起头来,“那明珠怎么办?她才二十出头,和离了之后……”
“你还有脸问?”沈正清忽然提高了声音,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你把她教成这个样子,如今还来问我怎么办?她若安安分分守着郑庸过日子,哪怕郑庸一辈子是个推官,她也吃穿不愁。可你偏要撺掇她去攀罗家的高枝。罗敬亭是什么人?侯府的公子,家里将来妻妾成群,会娶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做正室?你做梦!”
王氏被骂得低下头去,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掉在衣襟上。
“罗家那边,我去说。”沈正清的声音重新压下来,“叫罗敬亭以后离明珠远些。若他敢再来纠缠,我就上罗家去要个说法。他罗二公子不要脸,侯府还要脸!”
王氏没法再说一个字。
沈正清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
“沈家这些年,靠着盛王府的提携才重新起来。”他望着窗外,慢慢说,“可盛王府的人是什么脾性,你比我清楚。他们能用你,就能弃你。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沈家就没了价值。没了价值,盛王府第一个要甩的就是我们。”
王氏的肩膀抖了抖。
“所以,管好你的嘴,管好明珠的嘴。”沈正清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从今往后,沈家不许再提今日的事。谁提,谁就滚出去。”
王氏拼命点头。
沈正清摆了摆手:“去吧。把脸洗了,别叫人看出来。”
王氏踉跄着起来,推开门出去了。沈正清独自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而沈明珠被两个婆子扶回后院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丫鬟端了水来让她洗脸,她一把打翻了铜盆,热水泼了一地。她坐在床沿上,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
郑庸。郑庸!
他竟敢这样对她!当着满街人的面,让她丢尽了脸!还有罗敬亭,他竟敢松开手,他竟敢退后,他竟敢丢下她一个人跑掉!
她咬着牙,把枕头狠狠摔在地上,又把妆奁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碎瓷烂片溅了一地。丫鬟吓得跪在门外,不敢进来。
闹了许久,她终于累了,瘫坐在床沿上,脸上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日蒲香阁起火,起得太巧了。偏偏是她和罗敬亭在雅座里的时候,偏偏是郑庸快要到的时候,偏偏是春鸿拦住郑庸的时候。
那火来得太蹊跷!
她打了个寒颤,想跟王氏说,可又想起方才沈正清的话,到底没敢出门。
而就在沈府这头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福来客栈的后院灯下,叶释正坐着喝茶。
老魏把今日的事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从蒲香阁起火,到郑庸捉奸,到沈府门口那场反咬一口的闹剧,一五一十,没有遗漏。叶释听完,放下茶盏,嘴角弯了弯。
“春鸿的事,是王氏自己安排的。”她说,“我不过是叫人在蒲香阁隔壁点了把火,帮她把戏唱得更热闹些罢了。”
老魏问:“东家怎么知道王氏今日要动手?”
“我不知道。”叶释说,“可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沈明珠被放回来的第二天,王氏就回了娘家。以她的性子,必是去搬救兵了。她搬不动盛王府,便只能自己动手。她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当年她栽赃姨娘偷了她的镯子,把姨娘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如今她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郑庸,一点都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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