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雨夜的车
第十三章 雨夜的车 (第1/2页)从家回来之后,梁博在铺面里闷了三天。
他没跟杨真和多说家里的事,也没提那十万块被父亲退回来的事。他只是上午照常修车,下午把自己泡在那台捷达上,一遍一遍地拆、装、调。杨真和看他这样,也没多问,只在第三天傍晚,扔给他一句话:“你唔係嗰种会一直闷下去嘅人。“
梁博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没否认。
他想冲一把。他想上更大赛场。
去年底的几个场子,他听人说起过——不是华峰山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压着大注、来了满满一圈叫得上名号的人那种。赢一场,不光是钱,而是名头,还有让整条地下圈都知道你这个人。他现在需要这个名头。他不光要还债,还要让父亲那头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不是走歪路,他是凭自己的本事。
他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这条路的“名头“,是一把双刃剑。名头越大,盯上他的人越多;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上完华峰山,怀里揣着钱回了趟家,钱又被父亲退回来——那种被他父亲用失望堵回来的滋味,比欠债还让他难受。他需要一个东西,让他能挺直了腰,告诉他父亲(也顺便告诉自己):他这条路,不是走歪了,是走对了。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场一场,赢下去。一想到这儿,他就不再犹豫了。他托老霍打听了消息,报了名,又连续几个晚上,在那台捷达上练了又练——他一遍一遍地记那些场子的路,每个弯、每段直路,都深深刻进脑子里,像是要把这条场子变成他能“算“出来的一道题。他以为他准备好了。
可真正走到那一步的前一天,广州的天说变就变,下午忽然下起了一场暴雨。
那天晚上,杨真和站在铺面门口,看着外面的雨,皱眉了很久。雨是那种泼下来的雨,打在卷帘门上“噼里啪啦“响,像有人从高处往下倒水。他回头看了梁博一眼:“听日落咁大雨,你仲去?“
“去。“梁博说,“都约好了。“
杨真和也没阻拦他,只是把手里那半根烟抽完,才又说了句:“雨夜嘅路,唔係用眼睇嘅,係用感觉嘅。你嗰啲数据,喺雨里,全部係废嘅。“
梁博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杨真和这句话是劝,还是提醒。但他已决定了,没打算回头。他那时候在想,老杨你是不懂我的——我靠的就是计算,我信的就是我能把每一条路都算明白。可直到那天晚上,他才明白,老杨说得其实比他还早。
第二天夜里,雨没停,继续稀稀落落地下着。
场地在城郊一座废弃的货运堆场,水泥地,坑坑洼洼,积水洼一个连一个。几盏探照灯被雨打得光都零零散撒了,只能照出个大概。地上停了七八台车,一辆辆被雨浇得发亮,车灯在水洼里拉出一道一道长影子。人不多,但下注的庄家好几个,站在雨棚下,盯着中间的场子。
梁博那台捷达混在中间,在雨里显得更不起眼了。他钻进驾驶室,擦了一把挡风玻璃上的水雾。雨刷一开,刮出一道弧形,前面还是水蒙蒙的一片。他握紧方向盘,心里把这条赛道再算了一遍——他昨天中午来看过,是个不规则的环,有一段直路,两个急弯,最后一个弯后面紧跟着一段不起眼的窄道。他记住的是这个。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雨。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平时不是会紧张的人,可今晚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托大了。他白天练的、记的那些,在雨里还有多少用,他心里没底。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闷气压在胸口里,告诉自己:稳住,先别想着赢,先保证自己安全别出事。
车慢慢开到起跑点,他没等多久,就听到一声手持气喇叭响——比赛开始了。
他一脚油门下去,车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打了个滑,车尾往旁边甩了一下,他赶紧反打方向稳住。他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这台车在雨里完全不是他白天调的那个感觉——抓地力变了,刹车距离长了整整一大截,连方向盘的反馈都变迟钝了。他白天算好的每一个刹车点、每一处切弯的角度,到了雨里,全都对不上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跑。第一个弯,他按白天算好的点踩刹车——车没按他想象那样慢下来,直接向着护栏冲了过去,他只要再晚半秒踩死,就撞上去了。他吓得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补救,总算歪歪扭扭地过了弯。
第二个弯更吓人。他刚进弯,就感觉到车在往外面甩尾,方向盘在他手里像被谁抢走了一样,不听使唤。他下意识地反打、踩刹车、又松油门,几个动作连在一起,车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扭了一下,才总算重新咬住地面。他后背上直冒冷汗。他这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这片雨里的路,跟他白天记的那张“图“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不给你反应的时间,每一秒都在变,你前一秒觉得稳了,下一秒它又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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