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都掌控得住吗

第二十章 都掌控得住吗 (第1/2页)

九月的第一个周五，同和水库那边又有一场。
　　
　　这回杨真和没跟来，说家里有事，梁博一个人开着捷达去的。同和水库边上那条山路，弯多、路窄，一边是坡，一边就是水面。天刚黑，路肩上就亮起一片车灯。他把车停在老位置，熄火，下车，绕着车走了一圈——胎压、前后避震、油温，一样一样过了一遍。他这台灰色捷达在十几台车里还是最不起眼的，可这半个月，场子里已经有人认得它：“那台开灰色捷达的。“
　　
　　发车的是个踩细高跟的女人，站在最前面两台车前头，抬起手倒数：“3、2、1——“手持喇叭一声响，车一齐冲出去。
　　
　　这一场对手不算强，可一上来就凶。两台改装过的日系车抢在前头，直道上把他甩开半个车身。梁博起步照旧慢，他不急，一进弯就像换了台车——这条水库边的山路他跑熟了，记得每一个弯、哪块路面有补丁、哪个弯心积着灰。别人靠马力在直道上抢，他靠的是弯里的线路。
　　
　　第三个弯，前车切得太急，轮胎在碎石上打了个滑。梁博顺着外线贴进去，一下超了一台。雨后的路面还带着点潮气，他没敢把油门用满，每一脚刹车都压在刚好能进弯的位置上；他不求快，只求每一圈都跑在同一个点上。到第五圈，他前面的只剩一台黑色的本田。最后一个发卡弯，那台本田刹车晚了一点，车头往外推，梁博没刹，贴着弯心内侧滑过去，把那半个车身稳稳卡在了前面。
　　
　　过了第三个弯后，梁博稳稳守住第一，依然靠着弯道拉开与后车的距离。
　　
　　冲线的时候，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小梁！“
　　
　　他把车停到场边，熄火，推门下车。一个身穿白色碎花连衣短裙的女人正朝他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不矮，裙子贴着身尽显女性身材柔美曲线，头发是刚做过的，卷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细跟的鞋，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走得一点也不踉跄。走到他跟前，她先笑了笑。
　　
　　“你就是梁博吧？“
　　
　　“你是？“
　　
　　“我叫郑若彤。“她伸出手，指甲修得很干净，“场边那些人喊你小梁，我问了才知道你的名字。我看过你两场了，上回在堆场，雨下那么大，你一脚都没刹——我当时就想，这人有点意思。“
　　
　　梁博跟她握了一下手，很快松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一段跟人打交道，是看车、看人、算账，没人这么直白地跟他搭过话。
　　
　　“你这车，“她偏头看了一眼那台灰色捷达，“看着不起眼，跑得倒挺快。“
　　
　　“车一般，“梁博说，“路熟。“
　　
　　郑若彤笑了，像是被这句话逗乐了。她说话不紧不慢，总能把话头递到你嘴边，让你不得不接。她问他跑这一场能拿多少，问他是不是天天来；梁博答得很短，她就自己接下去说。她说自己白天在一家大公司做财务，一整天对着报表，闷得发慌；晚上就爱往这种地方跑，图个刺激。场边那些下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她偶尔也跟着押两手，赢了就高兴，输了就当花钱买个乐子——“不真上头，上头就没意思了。“
　　
　　“听说你修车很厉害，我朋友有台车，“她说着，从包里摸出手机，“老毛病了，修了两回都没好。你能不能留个电话？哪天请你帮我看看。“
　　
　　这话顺口得像句现成的借口，梁博也听得出她是故意的。可他没拒绝。他这一路遇到的人，不是想用他，就是想踩他；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只是想认识他。他报了号码，郑若彤也当场存下，又拨了一下，让他也存了她的。
　　
　　存完，她说道：“记着是关耳’郑’，口若悬河的’若’，红彤彤的’彤’。“
　　
　　梁博“嗯“了一声。他不太习惯跟人这么搭话，顿了半秒，才叫了一声：“郑小姐。“
　　
　　她笑了笑，也不多纠缠，只冲他摆了摆手：“那你先忙，我走了。“就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走回人群里去了。
　　
　　梁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那片喧闹。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跟一个“圈外“的人说过话了。
　　
　　第二天晚上，他也没去跑车，而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把那张旧桌子收拾干净，摊开了一本账。那本账是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记的——赢了多少，还了多少，买了多少零件，花了多少饭钱。他拿着笔，一页一页往下算，想弄清楚：他这几个月在赛场上拼了这么久，到底把那三十七万，还到哪一步了。
　　
　　他算得很慢。不是算不清，是不敢信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他从同和水库赢到堆场，一场一场，进账不算少；可刨去修车、养车、吃饭、租房，再给家里打一点，账本上那三十七万，才还了6万本金，和他想像中还是有不少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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