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灯红酒绿
第三十四章 灯红酒绿 (第2/2页)“你在做什么?“陈嘉荞穿着睡衣从另外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端着一杯水,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记东西。“
“记得这么细,有什么用?“
“以后用得上。“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肯定,“车是靠数据说话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水放在桌上就走了。她不知道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个人坐在电脑前面的样子,跟他在车底下的样子一样——真的是认真的男人是最男人的,而且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认真、安静。
那晚他一直敲到凌晨一点。
敲完他往后靠在椅子上,看着满屏的行数,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把事情理清楚“的踏实,比赢一场车更让他还要安心。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研究院里跟着李烈算东西的时候。
他想起李烈。那位老人教他的第一句话是“别急着下结论“;他这半年跑得太快,早就把那句话忘了。
他关掉电脑,躺下的时候,忽然前算了一下:这半年,他有几天是坐下来算过东西的?
他数不清。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在看、在收钱。
那晚他躺着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李烈。
现在他想,如果李烈在这儿,看见他昨天那副样子——一边喝酒一边替人看牌——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会说。李烈这个人,最凶的时候就是不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七点就醒了,这习惯改不掉。他在香港的第一个月,唯一没变的就是这一点:不管几点睡,天亮的时候他都会醒。
那天夜里广州的电话又打不通。他打过去,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过了半个钟头,郑若彤回了一条微信:在开会,晚点说。那个“晚点说“接着也没有了下文。
再后来他打过去,她接得很快,但话很短:报表、加班、项目要拆出来上市、能不能先不聊。他问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她说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再过一阵子。“
“哦。“
挂了电话,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香港的夜风比广州咸,吹在脸上有点黏。他忽然想不起上个月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他没敢承认的是,心里那点不舒服并不全是难受——还有一点轻松。他在这儿的日子,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停“。
那晚他又跟着那帮港仔去了酒吧。
包厢里很吵,有人开了香槟,有人拍他的肩膀说“广州仔够狠“。他喝了几杯,靠在沙发上,忽然有一个瞬间觉得不太真实:几个月前他还在南泰路的车底下拧螺丝,为了母亲那五万块钱到处求人;现在他坐在香港的包厢里,身上穿的衬衫是陈嘉荞替他挑的,口袋里那张卡里的数字,是他自己都不敢看的。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赢了。
他还不知道,这种“赢“,是要一样一样把东西换出去的。
那天晚上他依然没睡安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把账翻开算了一遍。
账上那一笔债,还是五万。
他从三月到四月,赢的钱不算少:广州那场大场、香港这一场、还有那些替他看车的钱。可那些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了——火车票、酒店(后来省了)、衣服、酒、还有几笔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花销。
他在“五万“这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心里有点发冷:他这一个月,钱进得比过去一年都多,可那笔债务一分没减。
那一刻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下个月还有一场,赢一场就够了。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写下来。他不敢写。
第二天下午他在车行接到一个广州的号码。
是银行打来的,提醒他有一笔定期到期。他站在车行门口听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担心过钱了。
在广州的时候,他每天算的是这个月能不能凑上房租、下一场输赢是几千还是几万;到了这边,他连账单都不看——卡里的数字一直够用,不够的时候,一场车就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斜坡,忽然觉得这种“不担心“很不真实。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太久,反而让他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