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台上的女人
第十七章 台上的女人 (第2/2页)江灏坐在角落里,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他的飞船设计方案——如果造出来——长度大约4米,加上推进器突出部分约5米。在3000米深度,推进器以大约200rpm运行,叶片通过频率约40Hz。
跟林尼的异常信号——吻合。
不是“可能吻合“。是“吻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上台讲自己的复合壳体方案,沈伯涛和赵启明会盯着他的技术。但如果他提到这个声学吻合——
如果他把他的飞船噪声频谱和林尼的异常信号放在一起——
整个会场都会炸。
但他没有机会上台讲这个。
因为他的报告是下午的。而林尼的报告是上午最后一个。
报告结束后,进入茶歇。人群开始流动,有人走向咖啡台,有人走向洗手间,有人围到台前跟林尼交流。
江灏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向**台。
他走得很急。不是跑——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他要到台上去。他要跟林尼说话。他要告诉她——
“抱歉,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拦住了他。年会安保。
“我是下午的青年论坛报告人,“江灏说,举起胸牌,“我有事要跟林老师交流。“
保安看了一眼证件。“个人研究者“四个字显然没有说服力。其中一个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
江灏等不及了。
他绕过保安,快步走向台前。林尼正在收拾U盘,旁边围了三四个人——看起来是同行或者学生。赵启明也在台下,站在人群外围,表情看不清。
“林老师!“江灏喊了一声。
林尼抬起头。
“我是江灏。下午青年论坛的报告人。我有一个数据——我的项目噪声频谱跟您刚才放的异常信号高度吻合——“
他的话没说完。
两个保安已经跟了上来。一个抓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
“先生,请您不要打扰报告人——“
“我没有打扰!我有数据!“江灏挣扎了一下,“林老师,我有一个3000米级深潜器的设计方案,推进器噪声频谱跟您的数据——“
“江先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低沉。稳。带着那种习惯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从容。
赵启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脸上带着微笑——那种恰到好处的、像提前练习过的微笑。
“江先生,年会期间请注意秩序。如果有学术问题,可以等茶歇结束后在交流环节提出。“
他的手搭在江灏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只铁钳裹在天鹅绒里。
“保安,麻烦带这位先生回座位。“
两个保安架着江灏往外走。
他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在几百个学术界人士面前闹事,只会让自己的报告被取消。
他被带到后排的座位上。保安站在旁边,像两根柱子。
赵启明回到台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向出口。经过江灏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江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碰的。“
然后他走了。
但他没有机会上台讲这个。
赵启明回到台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向出口。经过江灏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江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碰的。“
然后他走了。
江灏坐在座位上,喘着气。
他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个频谱图。40Hz的峰值,谐波结构,跟林尼的数据放在一起——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机会展示了。
至少不是今天上午。
他抬头看**台。林尼已经收拾完了,正准备离开。她经过江灏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种“你是谁为什么打扰我“的眼神。是那种——“你刚才说的那个数据,我听到了“的眼神。
然后她走了。
江灏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直到下午。
青年论坛。江灏的报告排在第三个。
前两个报告平平无奇。一个讲深海电缆,一个讲海洋浮标。台下的评委——包括沈伯涛——表情淡漠,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轮到江灏了。
他走上台,插U盘,打开PPT。
第一页标题:《3000米级载人深潜器复合壳体结构设计与应力分析》。
他扫了一眼台下。沈伯涛坐在正中间,面无表情。赵启明不在——他可能去参加别的论坛了。但江灏注意到,前排多了一个人。
林尼。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银边眼镜反射着会场灯光。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在记。
江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他讲得很克制。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就是纯技术报告——问题背景、设计思路、理论推导、仿真结果。
讲到第八分钟的时候,他翻到了频谱分析那一页。
“此外,我们对飞船在3000米深度运行时的声学特征进行了初步分析。推进器噪声的叶片通过频率约为40Hz,谐波间隔恒定。这一特征——“
他停了一下。
“与林尼研究员上午报告中展示的太平洋深海异常声学信号,存在显著相似性。“
全场安静了。
沈伯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江灏继续说:“我不是说两者一定有关联。但我认为,这个吻合值得进一步研究。如果我的设计方案——或者任何类似的深海载人设备——在CCZ区运行,其声学特征可能与林尼老师记录到的信号一致。这意味着——“
他还没说完。
“江先生。“
沈伯涛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能听到。
“你的报告是关于耐压壳体结构的。声学分析不是你的研究范围。“
“是的。但——“
“而且你的数据来源是什么?你做过实际的深海声学测量吗?“
“没有。但仿真——“
“仿真不是实测。“沈伯涛打断他,“青年论坛的报告应该有严谨的数据支撑。如果你没有实测数据,就不应该做这种没有根据的关联。“
江灏张了张嘴。
他想说——林尼的数据是实测的。他的仿真跟她的实测吻合。这不是“没有根据“,这是“值得验证的假设“。
但沈伯涛已经转头跟旁边的评委说了句什么。那个评委点了点头。
江灏的报告被提前结束了。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时间关系“之类的套话,然后宣布下一个报告人。
江灏站在台上,U盘还插在电脑上。
他拔下U盘,鞠了一躬,走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
他走出会场,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照进来,刺眼。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算成功还是失败。沈伯涛否定了他,但至少——至少——他的复合壳体方案被公开了。台下几百人听到了。学术界知道了有这样一个方案。
这比车库里的那面墙强。
他低头看手机。一条新消息。不是陈默的,不是林澜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先生,我是林尼。我的房间号是1512。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谈。“
江灏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他按灭了屏幕,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