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介

当中介 (第2/2页)

他朝我招招手：“小董，要不要到我这儿来做？“
　　
　　我愣住了。我说我没钱，交不起押金。他笑了，说不用你交钱，你这条命就是本钱。你被那些人骗过，你比新人懂里面的门道。你学一个月，能帮我看住那些刺头就行。做得好，给你分两成。
　　
　　我沉默了很久。他说你放心，我不跑路，我在这儿开了八年店，跑不了。其实他跑不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兜里只剩十八块五，明天过后连白水面条都吃不上。
　　
　　我答应了他。
　　
　　陈老板让我干的第一个活，不是招人，是“压价“。来了个湖南的小伙子，十八岁，一脸青春痘，急着找活干。陈老板跟厂家通了个电话，转头跟我说：“厂里给二十二，你跟他说十八，多出来的四块算咱们的，你提一块。“
　　
　　我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看着那个湖南小伙。他看我穿得干净，觉得我是管事的，问我：“大哥，你们这儿靠谱吗？“我说靠谱，厂子我认识，跟我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嗓子发干。他跟我当初一模一样，眼睛里有光，以为来了深圳就能改变点什么。
　　
　　后来他签了合同，交了体检费，上了那辆中巴车。车开走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朝我挥了挥手，喊了句“谢谢哥“。
　　
　　陈老板递给我一支烟，说：“习惯就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那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屋，坐在床边，风扇嘎吱嘎吱地转。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那个人，好像还是我，又好像已经不是了。
　　
　　我叫董继周，今年二十二岁，在这条街上做劳务中介。我每天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对着来来往往的人说“有活干、包吃住、工资高“。他们信不信，我都要说。
　　
　　别问我良心过不过得去。
　　
　　我当初被割过五回，没人跟我谈良心。这钱我挣得，应得的。
　　
　　只是后来我开始失眠。半夜热醒的时候，毛巾还是湿的，我却再也不想把它搭在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