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

分期 (第2/2页)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出了店门。门关上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柜台上那张登记表的边角。
　　
　　等人走远了，我转头看向钱德利。他坐回柜台后面，我站在旁边，把登记本翻回那一页：“他那笔返费，厂里早就结给我们了吧？“
　　
　　他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去年年底就结清了。“
　　
　　“那为什么要分三期？“
　　
　　“为了让他干满。“他说，把登记本放回原位，“你一次性把九百块钱给他，他干满一个月就走了。你分成三期，他为了拿后面那两期，会多留两个月。有些人拿到第一期之后就不想要后面那两期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有些人干满了之后来要剩下的——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他已经不在厂里了。“他靠在椅背上，“他已经结清了工资、签了离职单、退了宿舍。他跟厂里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再回来找你要返费的时候，已经不是'在职工人'了。你拖一拖，他就不会跑第二趟。因为来回的车费和时间，已经快赶上那几百块了。“
　　
　　他在椅子上转了个角度，像是把那句话的重量顺势卸到一边。然后他接着说：“我不是说不给。但你要知道，分期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让他留下——也是为了让他走之后，这笔账可以变得模糊。“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当天傍晚我路过那棵榕树的时候，那张登记表还在脑子里转。那张纸上的字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而那句“结算单还没传到“大概会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后续的沟通之间，等着时间把它吹散。
　　
　　他大概还会再打几次电话。也许第一次打通，也许第二次无人接听，也许第三次会得到一句“已经在处理了“。然后他就不打了。
　　
　　再后来那张登记表被翻到另一页，被其他名字覆盖，被压在其他期数中间。上面没再出现新的笔记，也没有被退回。像一张写了地址却没寄出去的信。
　　
　　我在那张登记表上画了一个圈——不是标记“待处理“，也不是标记“已处理“，只是画了一个圈，放在那里。像在说，我还记得这个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