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灭族
第70章 灭族 (第1/2页)三日后,江州节度使府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从府门口一路挂到正厅,足足三百盏,把入夜的节度使府照得跟白天没两样。
府门前车马排了半条街,各家世家、官员将领、商贾豪绅的马车一辆接一辆来。
此次对外,是贺节度使双喜临门。
朝廷加封郑三震为镇南大将军,叛军北退江州安定,这两桩事搁一块儿,整个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一个敢缺席。
正厅里摆了江州重要人物的席位。丝竹声从后堂飘出来,舞姬在席间穿行,金樽玉盏叮当作响。
地方官员甚至都只能挤在堂外,中间最大那桌留给世家。
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郑三震的嫡长子郑昀穿了身藏青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端着酒盏在席间游走。
他生得斯文清秀,见了谁都含笑点头,敬酒时身子微躬,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大人,家父常念叨您在通江前线的辛劳,请满饮此杯。”
“周老先生,您的贺文写得极好,改日我登门请教。”
笑容得体,言辞周全,每个人都觉得被大公子高看了一眼。
转过屏风,笑容收了。
郑昀穿过回廊,推开后院东厢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孤灯,榻上蜷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手脚绑着绸带,嘴里塞着帕子。
她听见门响,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口小厮笑道:“大公子,您挑选之女便在里面!”
郑昀点点头,给了小厮赏银,他踏入屋内,小厮便把门关上。
他整了整袖口,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姑娘的眼泪滚下来,帕子堵着嘴,连哭声都发不出,只有喉咙里闷闷的呜咽。
她随父来节度使府参宴,与各家女眷在一起,有人请她说有事告知,在偏僻之处便被掳掠至此。
郑昀回头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步步靠近。
“别哭了,吵。”
“......”
正厅。
别驾李章平和长史康伯年坐在世家首位,两人正襟危坐,感觉坐下椅子有针刺般始终不舒坦。
康伯年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李大人,吴大人怎么还没来?”
李章平眼睛余光打量周遭环境,说道:“昨日派人去他府上请他过来议事,他那管事上门说主家受了惊吓卧床不起,今日八成也不会来了。”
“受了什么惊吓?”
“怕是节度使回来那天吓的吧,你忘了?他当场就跪了。”
康伯年的眉头拧起来:“那若是节度使大人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他自己生病不来,关我二人什么事?眼下先把自己摘干净,别的顾不上。”李大人不再言语,闭目养神。
康伯年见此也闭口不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往主位扫了一眼。
主位空着,郑三震还没入席。
对面坐着冯闰年,笑眯眯的,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视线时不时往他俩这边飘。
康伯年把茶杯放下,手心全是汗,心里有些不安。
一刻钟后,后堂传来脚步声。
郑三震走出来,郑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在身后,衣衫整洁,笑容如初,落座在郑三震下首。
幕僚周傀起身,双手举杯。
“大人受封镇南大将军,北拒叛军,功在社稷!江州上下,与有荣焉!”
满堂齐声附和。
郑三震站起来,扫了一眼全场。
笑容和煦,仿佛一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看不出一点久经沙场的威严。
“诸位。”他端起酒杯,“此番能守住江州,全赖各位在我身后鼎力支持。今夜大家尽饮此杯,贺江州太平!”
满堂哗啦啦站起来,杯盏举过头顶。
“贺江州太平!”
李章平跟着站起来,嘴比谁都快:“在大人英明之下,江州才得此太平!”
这马屁尽管有些哗众取宠,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点头附和,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郑三震对他笑了笑,举杯示意。
李章平连忙俯首示意,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从掌灯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马车的轱辘声从府门口渐渐远去。
李章平和康伯年也想走。
两人刚站起身,冯闰年端着酒壶晃过来了。
“李大人,康大人,这就要走?来来来,再喝两杯!”
李章平赔笑:“冯先生,我酒力浅。”
“哎,这可不行,大人还没散席呢,二位走了不合适吧?”
周傀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两人按回座位,你一杯我一杯灌了起来。
李章平心里发毛,嘴上还得赔笑。
每喝一杯,心里就沉了一分。
等最后一桌外面的宾客散尽,正厅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李章平的酒醒了大半。
他环顾四周。厅里除了郑三震和他的幕僚心腹,就剩自己和康伯年。
此刻已无喧闹,所有眼睛似乎都盯着他们。
冯闰年回到座位上,笑容还挂着。
郑三震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跟聊家常一样。
“李大人,康大人。最近让人查了查账,发现有些数目对不上。”
正食来了!
李章平的后背一凉,腾地站起来:“大人,不知是何账目?下官必定严查到底!”
康伯年跟着起身,腿有些发抖。
冯闰年接过话:“二位大人,我们查出,大人在通江迎战叛军期间,后方有人克扣粮饷,数额触目惊心。
大虞危难之际行此贪墨之事,按律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抄家灭族说出,李章平的膝盖有些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跪了。
康伯年紧跟着跪下去,声音发颤:“大人!下官没有参与啊!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唯大人马首是瞻!”
郑三震端起醒酒茶呷了一口。
“二位大人我自然信得过。不过嘛,有人背地里做了坏事。”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周傀招手。
两名兵士从侧门拖进来一大块麻布,布上洇着深褐色的水渍,拖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兵士松手,麻布摊开。
十几颗人头骨碌碌滚出来。
其中一颗滚到李章平膝盖前,停住了。
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着他,嘴半张着,是长史吴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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