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燎原
第74章 燎原 (第2/2页)诸葛无名七日前便派人在上游修了临时堤坝蓄水。刚才那只信鸽,就是让上游毁坝放水。
水浪到了。
河面在三息之内暴涨了近一倍。
原本没过马腿的水位猛地蹿到骑兵胸口位置,浑浊的急流裹着泥沙和断枝横冲直撞。
马匹受惊也不听使唤,脚底下突然没了着力点,一匹接一匹失去平衡,骑兵从马背上滑落,在水里挣扎扑腾。
骑兵被冲出去十几步远,一脑袋扎进浪头里,浮浮沉沉。
赵勇幸好刚下水不过五六步,他的马还算稳当,转身蹚上了岸。
赵勇左右一看,还跟着自己过来的不到四百人,其余要么被水冲走,要么被山贼的骑兵斩杀。
河对面,诸葛无名站在树下,看着河中的狼藉,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此战,赢了。
“将军!”
赵勇浑身湿透地立在河岸上,听见身后马蹄声。
周傀带着一千人从荒原外绕了过来。
赵勇低下头有些羞愧,不敢与周傀对视。
周傀靠近,勒住马拱手道:“将军,伤着没有?”
赵勇挥挥手,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对岸连弩的箭矢新的一轮齐射,好在他们退得有些远了,零零散散几根箭矢也被挡下。
“周司马。”赵勇的嗓子哑了。“我不该不听你的!”
周傀见事已至此,没再多说。
荒原方向的火光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通红。
赵勇闭了下眼,朝周傀问道:“州司马,现在如何是好?”
周傀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赵将军,我们现在只得退回清平县。等禀报节度使,再做定夺。”
赵勇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铠甲,甲胄上还挂着水草。
五千人出来,骑兵折了大半,步兵全军陷入火海不知死活。
“芦湖县和石山县的县兵呢?”
赵勇猛地抬头,声音异常愤怒:“老子让他们策应,人影都没见着!日后定要剁了这帮废物!”
周傀摇了摇头:“必然出了变故,不能指望他们了。”
对岸又飞过来一波箭矢,几支射到了脚边。
赵勇还在犹豫,他不甘心。
五千人,被几百山贼打成这样,回去怎么交代?
郑大人恐怕要剥了他的皮!
“将军!”周傀声音拔高了。“撤!这些贼人远非我们预料中的乌合之众!再拖下去,连退路都没了!”
赵勇咬了咬牙,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
“撤。”
天边露白,河水渐渐退了。
荒原的明火已消,烧过的地方只剩黑灰,冒着青烟。
老宋带着陌刀兵从隔火带后面走出来,跟赵幼虎在荒原上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清扫战场,三千多步兵被困火场,零零散散抓了几百个俘虏,其他都已葬身火海。
在河滩上缴获马匹也有几百匹,被白衣军安抚下来。
老宋捋着胡子,嘴咧到了耳根。
“诸葛先生。”
诸葛无名从林子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全是汗。
“我们此战赢了。”
“嗯。”
老宋盯着他看了两息:“你之前说全无把握,我差点没吓死。”
诸葛无名擦了把汗,难得露出一丝苦笑:“确实没把握。若是这赵勇不追上来,我们必败。”
老宋的笑道。
“无所谓了,反正已成定局!”
黑风山上。
陆沉、萧婉儿、卫阿恭和铁牛站在山顶,东面天际一片火红。
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到身后一名红缨腕上。她取下竹管,展开纸条,递给萧婉儿。
“府军撤退了。”
卫阿恭攥紧了拳头:“大哥!下次让我去!我在山上斧子都快生锈了!”
“那我现在去把后山那头野猪烤了庆祝!”铁牛搓搓手兴奋的跑走了。
陆沉站在那里,风吹着衣摆。
他没回应。
东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次赢了。
但下一次呢?
郑三震会善罢甘休?下一战可不是几千人的事了。
陆沉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锦囊,死活还是打不开。
芦湖县。
通往太平县的官道上。
五百县兵正在行军,正往北赶路。
队伍前头打着芦湖县衙的旗号,县尉骑在马上,不停催促加速。
“快!再快!误了节度使的军令,脑袋不够砍的!”
队伍刚过了一道河湾,前方路面上忽然涌出一群人。
一个个穿得五花八门,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有长刀、有短剑的,还有渔网。
领头的黑脸大汉把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
正是兰仁。
县尉勒住马,厉声道:“兰仁!我们是奉节度使之命去太平县!没去找你的麻烦,让开!”
兰仁往地上啐了一口:“滚回去!”
“你!”
“我说回去。”兰仁把刀拔起来搁在肩上,“你们五百人,我这边八百。你掂量掂量。”
县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心腹。
心腹压低了声音:“大人,要是耽搁了行程,节度使怪罪……”
县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咬牙抽出刀来。
“杀!”
五百县兵手持大刀往前冲。
兰仁嘴角一歪,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哨。
两侧几道身影晃动,渔网带着石坠呼地甩过来,把最前面一排县兵兜头罩住。
两边芦苇丛里又钻出一群人,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县兵整体战斗力不高,前排被渔网缠住动弹不得,后排自己人踩自己人的脚,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阵型就散了。
兰仁提着刀走进人堆里,三刀砍翻三个人,刀背朝县尉脑门上一拍。
县尉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去。
见局势已定,沈远才鬼鬼祟祟的出来。
“大哥,你不是说再想想吗?”
兰仁拎起昏过去的县尉,把刀上的血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
“想好了。”
石山县。
县衙里,县令、县丞、县尉三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嘴也被布条堵住。
四周围了一圈蒙着红面巾的人,个个腰间别着刀。
为首的一名女子单手叉腰,弯刀在另一只手里转了个花。
“跟你们这群狗官说了,老实待着,过了今晚就放你们。”
她把刀收回腰间,“别想着事后报复,除非你们天天躲在县兵堆里!”
县令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哆嗦着点了点头。
堂前太师椅上,红巾贼首领靠在椅背里,一条腿翘在扶手上。
火把的光照不进那片阴影,只能看见一只手在把玩匕首。
匕首上嵌着几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首领,太平县那边用火攻消灭了府军。”一名红巾贼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
堂中女子头目回过头,看向阴影里的人。
半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