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三人
第98章 三人 (第2/2页)侯云舒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
“那齐伯父岂不是很生气?”
“之前气得还险些晕过去,后来派袁重去寻那逆子回来,袁重给老爷写了封密信,不知说了些什么,老爷的态度就变了。虽嘴上还骂着,但也不限制他们来往了。”
刘氏叹口气,又往侯云舒碗里添了一勺莲子。
“那……伯母可知那山贼叫什么?”
刘氏想了想。
“好像叫陆沉来着,齐云一天到晚陆大哥陆大哥的喊,我耳朵都起茧了。”
“哎呀,你看我,跟你聊起来嘴就收不住。
云舒你好好歇息,这莲子羹吃完,明天我再给你送红豆糕。”
侯云舒放下碗勺,起身送刘氏到门口。
刘氏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侯云舒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石榴树上。
陆沉。
她默念这两个字。
陈路......
陆沉这几天过得极为惬意。
惬意到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做梦了,已经是穿越以来最舒坦的一段日子了。
梦娘不知跑哪忙活去了,走之前留了封信在桌上。
写着:东家,我有些事情需处理几日。若遇到麻烦,去城南锦绣布庄找老板娘小梅。
陆沉看完之后把信折了揣兜里,心想红缨的人发展挺快啊,连洪州城都有据点。
小院的日子简单。
早上睡到日头晒屁股才起来,起来之后在院中转两圈,扫扫落叶,给竹丛浇点水。
然后他搬出竹椅往枣树下一躺,捧起那本《山居杂谈》翻两页。
枣树上的麻雀跟他混熟了,不怕人了,落在椅背上叽叽喳喳叫。
齐云每天准时翻墙出现,在院中练剑,嘴里还念念有词。
虎大虎二中午会送一趟饭过来。
而那个苏云,也不知怎么的,每天早上推门进来,找个位置坐下,翻开书就看。
一看就是一整天。到傍晚合上书,起身走人,极为规律。
三个人在这巴掌大的院子里,各干各的,互不搭腔,倒有几分默契。
陆沉起初觉得古怪,后来也就习惯了。
到第三天,齐云坐不住了。
他把剑往石桌上一搁,扭头看看在看书的苏云,又看看在择花枝的陆沉,憋了半天,蹦出一句。
“你们两个就不无聊吗?”
苏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陆沉手里正把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往瓦罐里插,也没搭理他。
齐云的嘴角抽了抽,拎起剑便出门去了。
说是去找城里的武馆过过招。虎大虎二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写着“又来了”。
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人。
苏云放下书,看着正把瓦罐转来转去研究角度的陆沉。
“陈公子,我倒是有个疑惑。”
陆沉把花枝调正了,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转过头来。
“听你口音,不是洪州人吧?”苏云问。
陆沉也没转过头,随意的说道:“苏公子也不像洪州人。”
苏云点头。
“我是苏州人。随长辈过来探亲的,过几日便回去了。”
“苏州啊。”
陆沉的眼睛亮了亮。苏州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江南。
“我是江州人。”
陆沉擦了擦手上的泥,在石凳上坐下来。
“来这不过想过些普通人的生活罢了。”
苏云看着他。
“那意思是,陈公子以前的日子不普通?”
陆沉怔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枣树枝桠间漏下来的光斑,想起了黑风寨的日日夜夜。
“确实啊。”
陆沉笑了一声,语气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前的日子,那叫过得是一个波澜壮阔,心惊胆战的。”
苏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笑着,松弛着,可眉眼之间藏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思绪。
“那定然是精彩的。”
苏云的语气淡淡的:“我从来没经历过什么波澜。”
“精彩吗?”
陆沉的视线飘远了,也不知他们过得怎样。
“精彩说不上,就是身边有一群人,傻乎乎地跟着你,你也不知能带他们走到哪。但他们信你,但终究是让他们失望了吧。”
苏云安静地听着。
“苏公子呢?”
陆沉回过神来,岔开这个让自己有些不想继续的话题。“在苏州读书?”
苏云合上手里的书,放在膝上。
“读书,也教书。外祖父办了间小学堂,我偶尔替他授课。学生不多,七八个孩子,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穷苦孩子。”
“你外祖父?”
“嗯,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人家。”
苏云说到外祖父时,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有了点变化。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这几日少见的情绪波动。
陆沉没多问,人家没细说,他也不追着打听。
“苏公子,你既然读了这么多书,那天书院里怎么没见你站出来说两句?”
苏云摇头。
“我向来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呃?”
“不过倒是喜欢你说的言语。”
陆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是在夸他?
苏云见他表情,嘴角又动了一下。
“陈公子,那天你说的'水能载舟,水亦能覆舟',这话不是出自本朝典籍。你从何处读来的?”
陆沉心里一紧,这话是他随口说出的
“一本杂书上看来的。”
陆沉面不改色。“什么名字我忘了,是很早之前翻到的。”
苏云看着他,没追问。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陆沉后脊有些凉。
苏云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了书。
陆沉心里却在嘀咕。书院那天的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忘掉。把全场世家子弟得罪了个遍,这要是被人查出真实身份......
别想了别想了。
在洪州用的是化名,没人认识他,齐大人应该不会出卖他吧?
枣树上传来麻雀扑腾翅膀的声响,两只鸟不知为什么打了一架,羽毛飘下来落在陆沉肩头。
他将羽毛架在书中,往竹椅上一躺,闭目睡觉。
“今日天好,适合睡觉。”
苏云没说话,低头继续翻他的书。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竹叶的声响,和远处街市模模糊糊的喧嚣。
陆沉闭着眼,但他的思绪还没完全收回来。
那些人现在在太平县过得怎么样了?诸葛无名,赵老二,卫老三,老宋八成又在脑补什么“主公布下的千里棋局”。
萧婉儿......陆沉翻了个身,她走了没有?父兄找到了吗?
哎,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已经离开了,大家各自安好便是。
陆沉睡不着,睁开眼盯着枣树的枝桠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
“苏公子。”
苏云抬头。
“你那本书好看吗?”
苏云低头看了看封面,《通论古今》。一本极枯燥的史论。
“还行。”
“借我翻翻。”
苏云递过来。陆沉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还是没有睡意。
“不好睡......哦不,不好看。”
陆沉重新躺回竹椅上,翻看起自己的那本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