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远行
第157章 远行 (第2/2页)诸葛无名收回目光,主公尚且身处险境,那自己也不可懈怠,再看看卷宗吧。
铁牛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对他而言严重的问题。
膳房没人了。
前几天打仗打得热闹,府里原来伺候郑三震的厨子跑了精光,商议完亲卫营的饭也过时辰,他没赶上。
铁牛的肚子空空,决定出门找些吃食。
府门口两个黑风军兵卒冲他行了个礼,铁牛左顾右盼,发起愁来,去哪里吃呢。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
“恩公!”
铁牛转过头。
巷口站着个娇小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正朝他招手。
铁牛走过去,上下看了看,挠头。
“你是?”
姑娘的表情有一瞬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
“恩公,你忘啦?我是小草啊!之前在节度使府后院,是你打晕了两个坏人,把我救出来的!”
铁牛眨了眨眼。
后院?打晕两个?
“哦!”铁牛一拍脑门,“你是包子铺的!”
小草连连点头,高兴得眉眼弯成月牙。
“对对对,恩公你想起来了!”
铁牛这才把人和事对上,那晚他在郑府后院撞见这姑娘被绑着,顺手打晕了郑昀和他的小厮,把她送了出去。
“上回让你离开江州城,你怎么还在城里?”
小草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提着有些累。
“还得感谢恩公那天提醒我呢。我回家跟爹娘说了,本来收拾东西打算去乡下投亲。
结果走到城门口,守卫查得严,进出都要搜,我们心里害怕,怕是在找我们,就又回了家。”
“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缩在家里,包子铺也不敢开了,关了好些天门。”
小草说到这里反倒笑了:“不过好在那些坏人没来找我们麻烦,也不知为啥。
再后来,就听说有人攻打进城来了,换了新的节度使,我就出来悄悄,看恩公你还在不在。”
她说着,嘿嘿一笑,“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了!”
“现在你不用怕了。”铁牛拍了拍自己胸口。
“现在换成咱们黑风军,没人会再欺负百姓,若是有人欺负你,你来找我。我们有约法三章的!谁犯事,砍脑袋!”
小草认认真真点头:“嗯!”
点完了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里的食盒往前一递。
“哦对了恩公,这是我们家包的包子!我想着万一碰到你,就带来了。可能放凉了……”
铁牛低头看了一眼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十来个白面包子,褶子捏得像朵花。
他也不客气,拎起一个塞进嘴里。
皮薄馅大,肉汁溅了出来,一口就吞了下去。
“不碍事。”
铁牛又拿了一个,含混不清地说:“小草姑娘,你家这包子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小草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嗯。”铁牛吃得直点头。
“那……那我明天可以再给你送些来?”
铁牛三个包子下肚,打了个饱嗝,这才想起来人家是做生意的,不能白吃。
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你家还要做生意,我在亲卫营里有吃的。”
小草哦了一声,低着头,有些沉默。
铁牛愣了愣,嗯,这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刚才说错话了?
“你要是给我送来,我可以买。”
小草一听,脑袋唰地抬起来。
“好!一言为定!我明天给恩公送来!”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出两步远,扭头又冲他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巷子,裙角翻飞。
铁牛站在原地,食盒还在他手上。
欸,忘还给她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几个包子。
明天还吧。
他拿起一个塞嘴里。
嗯,好吃!
城郊,一座新坟前站着几人。
田粟看着自己女儿的坟墓泪流不止,柳燕站在他身后。
女儿小小的尸骨,是他亲手从栖云院后花园的花圃里挖出来的。
诸葛无名进了州府之后,命令黑风军前去栖云院放了里面的姑娘,杀了老鸨和她手底下那帮打手。
柳燕带着人去的时候,老鸨还在喊冤,说自己不过是听命行事。
柳燕一刀割了她的喉咙。
后花园在栖云院最深处,泥土翻过不止一次。
柳燕说,不止小筱一个埋在这里。
田粟把女儿挖出来包好,抱着走到城郊埋下。
今日,江州战事尘埃落定,他再一次来到坟前。
身后两名黑风军士卒架着一个人,把人往地上一摔。
正是郑昀。
他的嘴被破布堵着,手反绑在身后,身上的锦袍已经破了好几处。
见到田粟跪着的背影和面前的新坟,郑昀身子开始扭动,喉咙里呜呜地挤出声音。
诸葛无名告诉郑三震的郑昀已死,但人并没死这么快。
按照陆沉的许诺,把他留给了田粟。
两名士卒退后几步,站在一旁。
柳燕弯腰,扯掉了郑昀嘴里的破布。
“田……田大人!”
郑昀嘴巴一松开就开始求饶:“饶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金银珠宝,你要多少有多少!我爹是节度使,你放了我,否则你也要死!”
田粟没动。
“田大人!我知道错了!”
郑昀在地上扭着往前蹭,下巴上沾满了泥,“求你了,放过我吧……”
田粟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很平静。
这张脸郑昀见过很多次,以前在府衙里,田粟每回见了他都要作揖问好,陪着小心。
那时候田粟的女儿已经被他掳走了,但田粟装作不知。
现在田粟不笑了。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郑昀,像看一块脏东西。
柳燕抽出一把短刀,递到田粟手上。
田粟握住了刀柄。
他的手在抖。
郑昀看见刀,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开始咒骂:“田粟,你这卑贱的奴才,你女儿也跟你一样是贱民!你杀了我,你全家也得给我陪葬!”
话没说完,柳燕一脚踩在他脸上,把后面的字碾碎在泥里。
郑昀的嘴被踩歪了。
田粟站在郑昀面前,握着刀,刀尖朝下,胳膊抬了两寸,又放下来。
他没杀过人。
当了这么多年官,管粮仓、对账本、写文书,他连鸡都没宰过。
可他的女儿就埋在身后三步的土里。
筱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胡子,长大了会给他捶腿,说爹你膝盖不好,遇下雨会疼。
他握着刀站了很久,久到郑昀以为他不敢动手,重新抬起头,神情里是恳求。
柳燕上前一步。
她从田粟手里把刀拿过去,没有犹豫,刀刃没入郑昀的腹部。
不深,也不致命。
郑昀惨叫出声,在地上弓成了虾。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柳燕把带血的刀递回田粟手里。
田粟看着刀上的血,看了很久。
刀见了血,他的手也不抖了。
一刀刺进去,拔出来。
郑昀的痛的声音喊哑了。
一刀。
又一刀。
远处的两名黑风军士卒转过头。
城郊的风把惨叫声吹散,后来叫声也没了,只剩下短刀刺入肉里再拔出来的闷响。
田粟跪坐在地上,手里的刀滑落。
他转过身,对着女儿的坟头,嚎啕大哭起来。
柳燕蹲下来,把刀捡起来,在旁边的草丛里擦干净。
她没有哭。
自从进了栖云院那天起,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她把刀插回刀鞘里,走到田粟身后。
“田大人,我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你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