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分别
第159章 分别 (第2/2页)他笑着抬起碗,“本使越来越欣赏你了。来,快坐下,今夜难得尽兴,诸位继续共饮!”
陆沉坐回去,终于,夹起了那块已经凉了的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眼眶都湿了,肉太香了。
帐内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了起来,李延福跟郑三震聊了些恭州的风物,冯闰年在旁边陪着。
陆沉在末尾闷头吃,一盘肉干掉了大半。
帐外,马车里。
萧灵儿趴在窗边往外张望,小声道:“姐,那个陆沉又在里面骗人呢,什么五败五胜,全瞎编的。”
萧婉儿瞪了她一眼。
萧灵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不吭声了。
萧婉儿没说话,透过帘缝看着帐内末尾那个埋头吃肉的身影。
这一路翻山越岭,他瘦了不少,脸颊都凹下去了。
在郑三震手底下,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时刻提防,这些天他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萧婉儿透过帘子缝隙,静静的看着。
酒足饭饱,三人起身告辞。郑三震在前,冯闰年和陆沉跟在身后。
出了帐,凉风一吹,陆沉打了个饱嗝。
他这才注意到帐旁停着的那辆马车。
这车他熟悉,不就是萧婉儿姐妹的马车吗。
陆沉脚步慢了半拍,落在了最后面。
他偏过头,对着马车的方向,趁郑三震和冯闰年没注意,挤了挤眼睛,咧嘴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动作极快,跟做贼一样。
车帘纹丝不动,陆沉看见帘子撩起一角,但夜色下里面的人就看不清了。
他收回手,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萧婉儿在马车内,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还是没个正形。
接下来几日,大军继续在山道上行进。
李延福再没邀请他们,陆沉跟着郑三震的残军队伍走,好在赵勇每日带兵士沿路打些野物,分到陆沉手里的不多,也尝了个味儿。
几日后,翻过一处垭口,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一条大江横亘眼前,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江水翻涌着往东奔去。
对岸,一座城池依山面水而建,城墙顺着山势高低起伏。
恭州府城到了。
江面上停着数十条船,大的有楼船,小的只是渔船,东一条西一条歪斜斜泊着,有些明显是临时征来的。
岸边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两手放在身前,脖子伸着似已经等他们许久了。
大军从山道上涌出来,那人远看见,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跑得太急,头上的官帽“啪”地飞了,帽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赶忙捡起来带上,一手压着带歪的帽子就冲了过来。
一路跑到李延福马前,差点刹不住脚撞上去。
他弯腰弯得脑门快贴到膝盖,气喘吁吁。
“李……李内侍!下官恭州录事贺守成!上回您过河去江州,也是下官给您安排的渡船!您还记得下官吗!”
李延福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满头大汗、帽子都跑丢了的官员,笑了。
“哦,是你啊。”
贺守成两眼放光,连点头:“是下官是下官!您还记得!下官荣幸万分!”
他直起腰来,转头看向李延福身侧。
李延福往后一指:“这位是新任恭州节度使,郑大人。”
贺守成“唰”地转身,对着郑三震又是一个大礼,弯得同样夸张。
“郑节度使大人!下官恭州录事贺守成!久仰您大人之名!城中一应事务下官已经安排妥当,吃住用度,定然让大人满意!”
郑三震看着这人,眉头皱了皱。
这人……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些?
贺守成也不管郑三震什么脸色,已经跑去牵李延福的马了。
“李内侍您请,船都备好了,大船给您们准备好了,里头铺了软垫,还放了茶点!来,这边请!”
他一边牵马一边回头招呼,嘴巴就没有停过。
“路上辛苦了吧?这蜀道难走,下官提前三天就在这等着了,就怕您到了找不着人。
您看这天气,热得很,下官给船上备了水果。”
李延福被他搀着下了马,笑着由他引着上了最大那条船。
贺守成安顿好李延福,又一路小跑回来,头上汗都顾不上擦,对着郑三震满脸堆笑。
“郑大人!这边,下官领着您!”
他弯着腰在前面引路,郑三震沉着脸上了船,赵勇跟在身后。
贺守成又跑回来了。
“冯先生是吧?来,这边请!”
他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冯先生您这气度,一看就是学识渊博之人,大人身边果然都是能人啊!下官得多多给您学学!”
冯闰年点了点头,上了船。
贺守成再跑回来。
这回对上了陆沉。
“这位公子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沉,立刻凑上来,能跟几位大人站一块,必然不是普通人。
“您也快大船请!船上备了些吃食,这一路山风大,别给您冻着了!”
陆沉看着这个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官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跑前跑后不带歇的,看着应该是个油条子,不错,很贴心。
陆沉正要上船,余光扫到不远处。
萧策带着萧婉儿姐妹单独上了另一条船。
那船不大,但看着很干净。
萧婉儿走在萧策身后,脚步顿了一下,隔着面纱转过头来。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跳板上的陆沉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
隔了三四丈远,周围人来人往,兵卒吆喝着搬运辎重,马匹打着响鼻。
陆沉微抬了抬下巴,朝她那边咧嘴笑了笑,没出声。
萧婉儿看见了,没有回应,只是在转身上船之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帘子落下,船离了岸。
“公子!公子!快上来吧!”
贺守成在船上探着脑袋喊。陆沉收回目光,踩着跳板上了船。
渡江花了小半个时辰。
人多船杂,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所有人全部运到对岸。
对岸码头上,贺守成又开始忙活了,指挥着差役安排下船,嘴里喊个不停。
李延福下了船,萧策在一旁等候,马车也已经过了江。
“郑大人。”李延福走到郑三震面前,拱了拱手。
“咱家还得赶回去给圣人复命,就不入城了。”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
“恭州虽偏,但山高水远,倒也是个安身之处。郑大人好生歇息,来日方长。”
郑三震拱手:“多谢圣使一路关照。”
冯闰年跟着行礼。
萧策在马上朝郑三震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陆沉时也点了一下,随即调转马头,护着马车往西边的官道去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缓缓远去。
马车的窗帘掀起了一角。
很小的一个角,只露出一截素白的手指,在帘边停了一息,便松开了。
帘子落回原处,马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陆沉站了好一会儿。
“公子!”
贺守成又跑来了,他帽子依然歪歪斜斜扣在脑袋上。
“快些入城吧!风大,城中已经备好接风宴了!虽说条件简陋些,比不上江州,但酒肉管够,绝不让诸位大人委屈!”
陆沉转过身来。
队伍已经开始往城门移动了,郑三震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冯闰年紧随其后。
陆沉跟了上去。
她走了。
“公子,您认识那马车上的人?”贺守成跟在旁边,一脸好奇。
“不认识。”陆沉收回目光,大步朝城门走去。
贺守成嘿一笑跟上来,絮絮叨叨说着城里的安排。
远处,官道尽头。
萧策骑在马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几日他注意到了,两个妹妹的目光总是往后方飘。
尤其是婉儿,每次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她都会掀开车帘往后看。
他没问。
但他清楚,这一年里,两个妹妹变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策马向前。
蜀道漫,还有很远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