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难眠
第192章 难眠 (第1/2页)夜已深。
蜀州城宵禁后,街道漆黑。
城南门口,马蹄声砸碎了蜀州城的寂静。
马上兵卒乃是从广平县而来,他趴在马背上,满身尘土,脸上也如黑炭般。
城门校尉看着他手中加急军情,便知此乃大事,自己耽搁不起。
他让传信之人跟随着他,骑马往城中而去。
此时的蜀州城内,漆黑寂静,除了巡逻府兵,此时还敢骑马狂奔之人,必然是紧急之事了,一路上的街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而二人一路冲到府衙门前,连滚带爬摔下马背。
大门被用力砸响,府衙里值夜的差役骂骂咧咧拉开门栓。
兵卒举着急报,嘶声道:“快报诸位大人,恭州叛乱!广平县失守!”
片刻之后,府衙内灯火通明,府内一片混乱。
十余骑从府衙冲出,打着火把,分头奔向城中权贵府邸,来此的校尉则往西门而出,奔向圣人行宫。
庆王府内。酒气熏天,百官宴之后下人已经将王府收拾干净。
庆王今日意气风发,与巴结他的官员喝得酣畅淋漓,此时睡得正沉。
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亲卫首领冲进卧房,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近身大声呼唤。
“殿下!出大事了!”
庆王脑子嗡嗡响,揉着眼睛骂道:“你怎敢直接闯入,是何事如此惊慌?”
亲卫递上衣裳:“府衙来报,恭州叛乱!广平县已被三万大军攻破!让殿下赶紧前往圣人行宫!”
庆王身子一顿,酒意睡意统统在这一瞬消散全无。
随之而来的,是手脚的冰冷麻木。
“什么?!”
他站在床边,脸色惨白。恭州三万大军?郑三震反了?
陈路!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他头皮发麻。
晚宴之时,他便听人提到陈路中途离席,原本他不以为意,但陈路却再没回来,当时他还以为此人适应不了如此场合。
完了。
被这贼人耍了。
庆王手忙脚乱从亲卫手中接过衣裳套上,手上哆哆嗦嗦的带上腰带。
他冲出房门,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直奔城外行宫。
青鸾山行宫外。
庆王下马,看见宫外停着等待的众大臣马车,脸色惨白,知道此次自己难辞其咎,但他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进入。
大殿内灯火通明。
一众国公大人们,还有萧老侯爷萧定远,全都到了。
众臣分列两侧,垂头噤声。
圣人坐在上首,正闭目养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脚步声杂乱。
庆王跌跌撞撞跑进大殿。所有人都看着他。圣人眼睑半抬,瞥了他一眼。
庆王腿一软,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走到首位,扑通跪在右相身侧,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儿臣受陈路那逆贼蒙蔽!不知他包藏祸心,儿臣罪该万死!”
他先承认自己的过错,以求从轻责罚。
圣人没说话,还是静静的看着他。
右相微微侧头:“庆王殿下,你可知那陈路现下何在?”
庆王抬起头,咬牙道:“那贼子酉时来过我府上,我听人说他之后便借机离席,便......便不知所踪……”
右相听闻此言便知多问无益,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面,不再言语。
仁国公站在后头。
他此时眼睛发红,今夜回府发现家底被搬空,正要请刑部搜查,结果便得到如此消息。
他心里清楚。
陈路跑了,郑三震反了。这事追究起来,庆王跑不掉,他也跑不掉。
仁国公上前两步,跪在庆王身边:“陛下!老臣也有失察之罪。
未能察觉陈路的居心,此贼定是受了郑三震指使,来蜀州演这一出戏。
目的便是扰乱视听,牵制我等,给郑三震起兵造反拖延时日!”
圣人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说,那陈路要拖延时日,为何要给李亨献这屯田策?”
幽国公韩霖出列拱手:“陛下,臣以为这正是陈路的奸计!
他故意拿流民做文章,让州府消耗钱粮。
如今蜀州吸纳五万流民,若不管,流民哗变,若管,便要继续消耗。此计甚是阴毒!”
工部尚书站了出来,冷哼一声:“一派胡言。他郑三震总共不过三万兵马。蜀州有神策军,还有十万府军。
就算有五万正在北面防范叛军,剩下兵马也足以应对。他牵制又有何用?”
话音刚落。
“报——”
大殿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嘶喊。
一名常侍领着府衙校尉冲入殿中,校尉跑得急,路过大殿门槛还被绊倒在地。
“陛下!大人们出城后,又有一骑加急!静宁县于同日失守,三万贼军兵临城下!”
满殿哗然。
左相转身,看着那校尉:“静宁县?又是三万?时间可有差错?”
校尉摇头,很确定的说道:“我与那传信之人反复确认,没有差错!
与广平县是同一日!两地相距百里,绝不是同一支兵马!”
左相深吸气:“他郑三震哪里来的六万大军?”
圣人手背青筋暴起,坐直身子。
庆王和仁国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
圣人压着怒火,正要开口。
“报——”
又是一声。
这回声音更急促。另一名府衙校尉跨门槛时也被绊了一跤,连滚带爬扑到御阶下。
“陛下!达川县……达川县急报!三日前同日,达川县也被三万大军攻破!”
啪!
圣人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九万……”圣人声音沙哑,盯着下面的人,“他郑三震不过才来恭州两月,哪里来的九万兵马?!”
众臣面面相觑。
右相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记起一事。
一月前,恭州曾报,郑三震平定了盘踞山林多年的红巾匪患。
莫非……他将山匪收编入军了?”
跪在地上的庆王脑子一闪,急忙抬起头:“对对!父皇!儿臣也想起来了!
那贼子陈路曾亲口对儿臣说过,郑三震要吸纳十万山匪青壮!这是真的!”
为了洗脱嫌疑,他直接把陆沉拿来忽悠他的话当了依据。
圣人缓缓坐下靠回椅背。
他抬起头往外面指了指,看着大殿内众人。
“文祁反朕,逼朕入蜀,如今郑三震也反朕,朕有何错?!又要朕被他们赶去哪?!”
“圣人息怒,臣等罪该万死!”众人齐齐躬身劝慰。
圣人声音低沉,透着疲惫:“他们曾经都是朕的伴读,朕难道亏待过他们?朕难道真的做错了?”
殿内无人敢接话。
皇帝可以认错,臣子不能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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