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何为人，诚

第406章 何为人，诚 (第2/2页)

此刻人魂的身上煞气萦绕，显然处在了暴走的边缘，张楚岚不免有点紧张。
　　
　　一旦人魂暴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人魂的能力，能够以假乱真，影响人的心智，还是得小心应付。
　　
　　张武陵很平静，他甚至对人魂微微一笑：“你看，你不是想杀我嘛，你现在这个样子，倒还真有点像项羽了。”
　　
　　人魂没说话，死死盯着张武陵。
　　
　　“你刚才说，戏从人欲中来，那你自己的欲呢？”
　　
　　“你怕死，这就是欲，你想得到我们，这也是欲。”
　　
　　“你明明一身的欲，却偏偏要演出一副无欲无惧的样子——不累吗？”
　　
　　话落，久久无声。
　　
　　天空的风吹动铅云，呜呜咽咽，萧萧瑟瑟。
　　
　　江面水推浪，涟涟漪漪，寒草躬身舔水，不知腥凉。
　　
　　万物灰沉，寂寥无声，将士们手中的长矛，与那芦丛似乎无二。
　　
　　张武陵说完之后，伫立战车之上，不动不摇，只静静地与人魂对视。
　　
　　人魂眼中的怒火，在这天灰地暗中，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也沉寂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张武陵眼神中没有讥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杀意，他所有的情绪闯进去之后，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平静，像是虚空一样平静。
　　
　　人魂忽然觉得，这人实在可恨，他明明可以再骂几句，可以再逼几步，可以像以往那些来杀他的人一样，用术、用法、用刀、用咒，让他痛痛快快地恨起来，然后理所当然地反击回去。
　　
　　可他不骂，他不动，他就那样站在战车上等着。
　　
　　这个家伙，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一样，自己的能力对对方毫无作用，无法影响，无法干扰，无法操纵。
　　
　　漫长岁月以来，人魂头一次生出了无可奈何的感受。
　　
　　“真是……”
　　
　　人魂闭上眼睛，仰头苦笑，鬓角发丝飞扬，几分悲寥。
　　
　　那战场上的众多兵马，忽然随风一点点消散，像是流沙一样，消失在天地间。
　　
　　张楚岚和王也他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魂又唱的哪一出。
　　
　　难道说是准备放弃了？
　　
　　良久，人魂睁开眼，嗓音嘶哑问道：“你说我不诚于戏，不诚于角色，也不诚于自己。”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诚？”
　　
　　听到人魂的问题，张武陵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问了一句：“你可知《霸王别姬》这出戏，最初是何人写的？”
　　
　　人魂愣住了。
　　
　　“不是你，不是我，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是一个跟你一样，会怕、会痛、会死的人，他写这出戏，不是为了造一个完美的霸王。”
　　
　　“戏是假的，可写戏的人，是真的。”
　　
　　张武陵来到了人魂面前，说道：“你演了一辈子的戏，有没有一刻真正从一个活人的角度，去想过戏中角色的心情？”
　　
　　“就比如霸王项羽吧，一个血肉做成的人，打了大半辈子仗，忽然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了。他会怕吗？他会想活吗？他看到乌江对岸的时候，会不会也想上那条船？”
　　
　　“上那条船……”人魂喃喃重复。
　　
　　“他不上去，是因为他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能回江东的人了。”张武陵看着他，“而你呢，你想上那条船吗？”
　　
　　人魂转头朝乌江看去，江水茫茫，烟雾如纱，看不见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