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咖啡馆经济学家
第20章 咖啡馆经济学家 (第2/2页)然而在三人抵达咖啡店时，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二楼被订满了。
“十分抱歉，三位女士。”服务员做出十分歉疚的表情：“二楼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她们昨天就订满了今天早上的位置，所以...”
见西比尔还想说什么，莉娜赶忙拦下了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就在一楼坐一会吧，聊聊天也不错。”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西比尔撅了撅嘴，显得有些气不过。
三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在一楼坐了下来。
西比尔点了一杯浓缩黑咖啡，安妮点了一杯额外加糖的拿铁，莉娜则选了榛果咖啡。
一楼已经坐了几位客人，莉娜侧耳听着他们的讨论。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条纹马甲的男人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对他对面那位戴着眼镜的同伴说道：“喂，你听说了吗，高卢的房价又涨了！”
“唉，真是！”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魔导列车修到西境以后，房价涨的飞快啊！真后悔前几年没在高卢买套房子...”
“后悔啥？”马甲男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现在不就有机会吗？咱们这里马上也要通列车了，咱们这最近也来了几个开发商，我看花园小区那一片地段就不错！”
“但是我哪有那么些钱啊？”眼镜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投资也得有本金不是么？”
“嘿，都什么时代了，还想用金龙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付钱啊！”马甲男嗤笑一声，略带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质钱夹，用手指弹了弹，“我在奥斯尔洛镇名下已经有三套房子了，还有好几家大公司的股票！老兄，只要等到下次股市收盘，我手上的钱又能翻一倍了！”
“我的丰收女神啊，”眼镜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你不会去抢银行了吧？！”
“瞎说什么！”马甲男挥了挥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是贷款买的！这是投资，这叫信用投资！你就看好了，银行的利息绝对追不上我房子以后的升值！”
莉娜一边听着一边用咖啡棒搅拌着咖啡，一旁的安妮忍不住小声问道：“莉娜姐姐，他们说的确实道理，最近科贝伦的房价一直在涨，尤其是铁路沿线的房子。”
“嗯，银行也出了很多金融产品和信贷政策，”西比尔赞同道：“科贝伦政府也一直在降息，这几年贷款利率小了很多，大家似乎都很热终于把钱花在金融产品上...尤其是我父亲，他甚至想把部分工厂抵押出去来投资股票。”
“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让你老爸这么干。这个时代，最怕的就是借贷投资。”沉默了半天的莉娜缓缓开口道，她抬手向柜台后的店员示意了一下，“麻烦您，能借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吗？”
年轻的店员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很快递来了纸笔。旁边卡座那两位男士也被吸引了目光，停止了交谈，好奇地看了过来。
莉娜铺开纸，在中间画了一个小圆圈。“你们看，假设这是市场上真实的财富，或者说，是原本东西所应有的价格。”然后，她开始以这个小圆圈为中心，画出一个更大的圆圈。“而这个越来越大的圈，代表的是用借来的钱，也就是信用吹起来的价格。”
那个微胖的马甲男忍不住插话道：“这位小姐，信用不就是钱吗？能买东西就是硬道理！”
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笔下不停：“区别在于，金龙是实心的，而信用是空心的。你这些所谓的‘财富’都建立在‘未来能赚到更多钱’这个预期上。”
她在大圆圈的外围又画了几个更大的、彼此连接的泡泡。“看，当所有人都靠着从银行借来的信用，去追逐那些不断涨价的东西时——无论是房子，还是股票，这些价格本身，就已经脱离了它们内核的实际价值了。”
她用笔尖指着那条被层层放大的轨迹。“价格就像这样，被热情和债务推着，越爬越高。这就像在吹一个由无数借贷关系连接起来的肥皂泡联盟，看起来壮观极了。”
“但这个泡泡联盟能一直变大吗？”莉娜自问自答，同时用笔在最大的那个泡泡上重重一点，“不能。它非常脆弱。也许是因为银行借出去的钱太多了，发现坏账风险变大，开始收紧贷款。”
她在那个点上画了一条向下的斜线，看向西比尔：“又或是你父亲那样靠借贷投资的大户，资金链突然断裂，被迫低价抛售资产……”
西比尔下意识地接话：“然后工厂供应链的其他公司和银行也会受到影响......这是个连锁反应。”
“说得对。”莉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笔尖从那个破裂点开始，迅速划出一道道扩散的的箭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恐慌就会蔓延。之前争先恐后借钱投资的人会突然发现，资产价格暴跌，甚至比不上他们欠银行的钱。为了还债，他们只能被迫出售资产，而这又会导致价格进一步下跌……”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泡沫破裂时，最先淹死的，就是那些借了太多钱的人。你老爸想用工厂抵押去投资，一旦风向转变，他不仅可能血本无归，甚至会连累你们整个家族。”
“到那时候，”她将纸轻轻推向桌子中央，“大家才会发现，原来账面上大部分的财富增长，不过是建立在债务链条之上的幻影罢了。”
先前激动的马甲男看着那张图，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店员过来收回纸笔时，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张奇特的“泡沫图”。
泡沫经济，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还没有经历过金融危机...也难怪，魔导科技可比内燃机狠多了，还有魔女协会和巫师协会这样的大组织稳定信用体系，世界稳定度确实高一些。
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泡沫破裂也是迟早的事...不，或许已经开始了。
莉娜突然想到报纸上那位破产的沃尔加尼亚矿业大亨，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啊...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女士衬衫，黑色长裤，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侍从从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下，她径直走向莉娜，对她深深鞠了一躬道：
“这位小姐，您刚才讲述的内容十分精彩...我家小姐想请您上楼一叙，可问您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