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殡葬之下
第十三章:殡葬之下 (第2/2页)不是因为她危险。是因为他爱她。
爱到不能让她继续存在。
他每天来看她。每天给她换花。每天坐在棺材旁边和她说话。但她听不到。封印隔开了声音。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他坐在旁边。感觉到他的悲伤。
他的悲伤和她的一样深。
江澄安跪在棺材旁边。膝盖陷进松软的土里。手指放在那朵白茉莉的花瓣上。花瓣在他的指尖上微微颤动,和棺材里的呼吸声同步。十秒一次。
“你和你爷爷很像。“江芷的声音很轻。“他每次来,也是这个姿势。“
“他来过这里?“
“来了一辈子。“
江澄安的膝盖陷得更深了。松软的土裹住他的小腿。他突然很想爷爷。不是“想念“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是很具体的、很物理的想。想爷爷的手。想爷爷给他煮的阳春面。想爷爷说“活人只需要不认输“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现在才看懂。
“他给你换花?“
“嗯。“
“他和你说话吗?“
沉默了很久。
“说。“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花瓣要被风吹走了。“他说——'芷,对不起。'“
江澄安的鼻子发酸。
四
江澄安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晚上八点十七分。后院的铁门关上了。锁挂回去了。钥匙放回口袋。他的手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从香炉里沾的。很细。像面粉。像白茉莉的花粉。
他站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抬头看天。江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灯光。路灯。车灯。远处高楼的霓虹。夜空是黑的,但不是那种有星星的黑——是那种被灯光淹没的黑。
掌心里那根绳子还在。方向变了。不是北方。不是东方。不是南方。是西方。
手机响了。沈灼。
“你在哪?“她的声音很急。
“殡仪馆。“
“陆明远出事了。“
江澄安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事?“
“他——“她的声音突然断了。不是信号不好。是她突然说不出话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听到她在那头喘气,然后——
“江守正。“她在念。声音很急。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绳子。“江守正。江守正。江——“
她停了。
“沈灼?“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那种“我正在忘记“的抖。“我忘了。我忘了我刚才在说什么。陆明远——陆明远——“
她的声音在往下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在松动。
“沈灼!你在哪?“
“我——“她又停了。然后突然说了一句:“建设路。建设路47号。“
然后挂了。
江澄安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晚上八点二十一分。
建设路47号。西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红点还在。白色已经褪去了。但红点的颜色变了——不是红色了。是透明的。像一滴水。像一滴眼泪。
他把那朵白茉莉塞进外套口袋。然后跑向殡仪馆的大门。
五
出租车上。晚上八点三十四分。江城的街道堵车。车流像一条缓慢的河。
江澄安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朵白茉莉。从棺材里带出来的。花瓣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和棺材里的呼吸声同步。十秒一次。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放广播。本地新闻。
“……今日下午,西区建设路47号附近多名居民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已被送往医院救治。相关部门已到场处理,初步判断为下水道沼气泄漏……“
建设路47号。
西区。
他的掌心里,那根绳子在拽着他。方向是西方。江城西区。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的红点变成了透明的。像一滴水。像一滴眼泪。像——一面镜子。
极小的。针尖一样小。但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不是自己的脸。
是一个女人的脸。
江芷。
她在对他笑。不是悲伤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白茉莉花瓣落在水面上一样的笑。
“去吧。“她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第六道要开了。“
“第六道是什么?“
她的笑容消失了。
镜子里,她的表情变成了江澄安见过的最严肃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令人窒息的东西——
“第七道是你。“
江澄安的手指收紧了。
“第七道封印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前六道在外面。第七道在里面。“
“里面哪里?“
“你的眼睛里。“
江澄安的瞳孔收缩了。
竖线在他的瞳孔里颤动。不是一根了。是两根。两根黑色的竖线,平行地竖在他的瞳孔中央,像两根针。
他的眼睛是第七道封印。
他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到了爷爷的脸。左边嘴角比右边高。在笑。
“活人只需要不认输。“
他睁开眼。
出租车在堵车。车流缓慢。但他的血液在燃烧。竖线在他的瞳孔里微微颤动。
不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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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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