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加钱!
得加钱! (第1/2页)第二天晚上九点,青州河码头。
今天没单。顾青河也不急,蹲在桥墩底下,面前摆着三炷引魂香,香灰落了一地。奶奶在世时说,捞尸这行当,急不得。水里的事,讲究一个「缘」字——浮尸该浮的时候自然浮,该你捞的时候自然轮到你。强求的,多半不是尸,是别的东西。
大河嗑着瓜子:「青河哥,你说咱今儿晚上,到底有没有活?」
「有。」顾青河头也不抬,「香烧到一半打卷了,说明有客。」
「啥客?」
「水里的客。」
大河:「……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瘆人。」
顾青河蹲在桥墩底下抽烟。大河蹲在他旁边,抱着半袋瓜子,嗑到一半,忽然不动了。
「青河哥,」大河压着嗓子,「河面上,有个人影。」
「哪儿?」
「芦苇荡那边,一晃就没了。」
顾青河顺着看过去。下弦月的月光铺在河面上,芦苇荡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没有。
「看错了,」他说,「水里的东西,半夜出来听墙根。你越看它,它越来劲。」
「那咱还在这等?」
「等。钱还没到手,走什么走。」
「万一是昨儿那东西呢……」大河缩着脖子,「它跟着咱了?」
顾青河沉默了一下。昨儿那粒黑泥还揣在兜里,硌得慌。
「跟着就跟着,」他弹了弹烟灰,「我兜里有钱,它兜里没钱,谁怕谁。」
一辆黑色轿车顺着河堤开过来,车灯雪亮,停在码头边。车门打开,先下来一双锃亮的皮鞋,然后是金链子、大肚子,最后是一张油光满面的脸。
苏见微从另一侧下车,还是那身制服。
「钱老板,」她朝顾青河抬了抬下巴,「人我给你带来了。」
「就他?」钱万金上下打量顾青河,破背心,大裤衩,拖鞋,「苏警官,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闺女那事,我请了三个大师都没用,你让一个捞尸的……一个搬货的来看?」
「捞尸的怎么了,」顾青河把烟掐了,「您闺女那事儿,要是河里的事,全青州,就我接得了。」
「你怎么知道是河里的事?」
「您先说说,什么症状。」
钱万金张了张嘴,又闭上,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闺女,三天前从同学聚会回来,就开始不对劲。白天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十二点,准时蹲到鱼缸跟前,跟鱼说话。」
「说什么?」
「说青州土话,哭腔,像老辈子人哭坟那个调子。」钱万金搓着手,「我一句都听不懂。朵儿她妈三年前跟我离了,孩子跟我。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见过这个。」
「还有呢?」
「认不出我。」钱万金眼圈有点红,「白天认不出,管我叫老爷。给她盛饭,她不吃,说等那一位先动筷。家里就我俩,哪来的那一位。」
顾青河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见不得水。」钱万金说,「头天夜里我把鱼缸端走,她半夜醒了,满屋子找水,找不到,把饮水机砸了。水泼了一地,她趴在地上,拿手捧水喝,一边喝一边哭。」
「……请过人了?」
「请过。城东的周半仙,名气大得很,进门先收了两万。」钱万金顿了顿,「第二天一早,他把钱退回来了,说这单接不了,让我另请高明。」
「退钱了?」顾青河来了兴致,「周半仙这人我听说过,雁过拔毛的主儿。能让他退钱,您闺女这事不小。」
「所以我才急啊。」钱万金一拍大腿,「苏警官说你懂,我连夜就来了。」
顾青河没急着接话。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水」字,又划掉,问:「发作的时辰,准吗?」
地上那个「水」字,他写了三遍。奶奶教过,水命的人,八字里水多,命盘就沉;要是再赶上子时,那就是水漫金山,屋里招的全是爱水的脏东西。这类活儿他接过一单,那人也是晚上十二点发作,最后查出来,是河沟里一具泡了三天的旧尸,怨气顺着水管,爬进了人家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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