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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剪

借剪 (第2/2页)

卯眼里头像有人把绳子接住了,一股劲从里往外递,他手上一沉,才想起来老栓说过的话:一头拴门,一头拴主家。
  
  他一口气打完。圈朝里。
  
  打完那一下,门上响了一声,轻的,像人在那头站直了身子。
  
  顾青河没换手。
  
  绳头他攥着,攥到天亮。
  
  五点十分,苏见微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三句:门开了没有,结成了没有,名字谁写的。她一句一句答完,最后应了声「知道了」,把手机挂了。
  
  「他们八点来拉墙。」她说。
  
  「好。」
  
  「还有句话,不是我的意思。」苏见微看着他,「他们说,头一格里写字的那个人,得去局里录一次。」
  
  「我也去?」
  
  「你已经去了。」苏见微说,「你的名字在册子上。」
  
  等天亮的那一个多钟头,顾青河一直攥着绳头,没换手。
  
  剪子在他掌心压着,隔了半张黄纸,压得手心疼。
  
  他闲着,把剪子翻过来看。
  
  三道剪口并排开着,最里头那道口子夹着一点东西。他用指甲抠出来,摊在掌心。
  
  是一小片布。
  
  蓝的,洗得发白,边角还留着一道缝线没散。布料粗,是那种老式褂子上的布。
  
  「这是什么?」他把布片递到老栓面前。
  
  老栓没接,只看了一眼,脖子往后缩了缩。
  
  「送牌那件褂子。」他说。
  
  「你认得?」
  
  「湾上穿蓝布褂子的不多。」老栓说,「前天后半夜,中段墙根底下站着一个,袖口是缺的,少一块。」
  
  顾青河捏着那片布,没说话。
  
  他想起前天夜里那三块空牌是怎么出来的:一只手,袖口蓝的,一句话不说,递完就走。第三块牌上印着「顾」。
  
  「他动过这把剪子。」顾青河说。
  
  「他剪走的东西你不知道。」老栓说,「剪口夹住的这一片,是他落下的。」
  
  「这点布能当什么用?」
  
  「当手印。」老栓说,「往后再要认人,认的就是这片布。」
  
  苏见微听见了,从本子上翻回前一页,在「三处新锈」底下补了一行小字:蓝布片一片,已收。
  
  「收哪?」顾青河问。
  
  「我口袋里。」她把布片用一张干净纸包了,塞进内袋,「按规矩,证物归我。」
  
  老栓看了看那个纸包,笑了一声:「你们那行的规矩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这边,东西碰过的得留着;你们那边,东西得锁起来。」
  
  「锁起来才丢不了。」苏见微说。
  
  「掮上去那个呢?」顾青河忽然问,「天亮之后他还在墙上?」
  
  「不在墙上。」老栓说,「在里头。」
  
  「哪个里头?」
  
  「门后头那条巷里。」老栓说,「昨天夜里他从这头解的结,解完就顺着绳过去。绳是两头通的,你打的是头那扇的号,他就顺着往那头去。」
  
  「他手上有牌吗?」
  
  「有。」老栓说,「曹家那块老牌。他抱走白木盒子的时候,牌子就在盒子里。」
  
  「牌子在他手上,他还掮什么?」
  
  老栓把绳往墩子上顿了一下:「牌是牌,位是位。牌子在手,那是饵;位在门上,那才算站住了。他拿着饵去敲门,人家只当他是来送货的。」
  
  顾青河想起来,前天夜里曹家儿子手腕上那两圈新绳,绳头是朝里的。
  
  「他要是站不住?」
  
  「站不住就跟着门走。」老栓说,「门往哪开,人往哪去。你要是想把他捞回来,就得在门开之前把绳解了——可绳一解,门口那扇就又虚了。」
  
  「那就不解。」
  
  「所以你得自己去局里录一次。」老栓说。
  
  七点不到,天亮了。
  
  后街中段那面墙根底下,门板往里头让开。不是昨天那条一拳宽的缝了,是一整块门。
  
  门后头不是砖。
  
  是一条巷。
  
  窄窄的,跟后街一个宽窄。两边一扇挨一扇全是门,门上挂着牌子,牌子背面朝外,看不清上头刻的数。望到头也望不见巷尾,河风从里头出来,带着水腥气。
  
  巷口上头的墙上钉着一个铁钩,钩上挂着一盏灯。
  
  灯没点。
  
  老栓站在巷口外头,脖子往前探了探,看了很久,没进去。
  
  「灯呢?」顾青河问。
  
  「灯得掌灯的人自己点。」老栓说,「这条街上,掌灯的那家姓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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