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孟德尔的来信
第93章 孟德尔的来信 (第2/2页)他说他最近在布尔诺忙于跟地方税务局打官司,因为帝国出台宗教基金税新法,强制修道院全部不动产、动产计税,用于补贴天主教神职人员,修道院税负大幅上涨。
他认定税法对修道院极不公平,拒绝配合全额申报、拒绝缴税,正式和政府开启长期诉讼对抗。
他写道:“这场抗诉已经让我身心受损,但得知您在剑桥的研讨会上提到我的研究,并且有那么多优秀的学者开始重复我的实验,我深感荣幸和欣慰。知识不在于被发现,而在于被分享和传承。
感谢您让更多人知道了我的工作,因为无人理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正在继续整理我的豌豆、山柳菊、玉米、蜜蜂杂交等发表和未发表全套原始实验数据,以后会通过包裹寄给您,希望您能如期收到。
我自己只留下复印后的版本,期望能够为您和所有正在研究遗传问题的学者提供帮助。同时,我愿意与您长期书信往来,细致探讨跨物种遗传等学术观点问题。”
落款处签着格雷戈尔·孟德尔的名字。
孟德尔信里的语气全然不像一位严谨的修士,更像是一个在自己钟爱的领域里耕耘多年、终于找到了知音的老学者,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几乎要从纸页上溢出来。
他说感谢伊迪斯,但伊迪斯觉得,真正该被感谢的是他自己,是他用了长期时间面对数万颗豌豆做出了实验,为达尔文的进化论补上了那块缺失的基石。
伊迪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开始给孟德尔写回信:
亲爱的孟德尔先生,
您的回信我今天收到了。请原谅我无法用更冷静的措辞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从我提笔写下这第一个字开始,我的手就在发抖。
因为我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您的来信对我来说十分珍贵。
我反复读了您的信许多遍,每读一遍都忍不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看。
您在信中写道,“知识不在于被发现,而在于被分享和传承”,但请允许我冒昧地补充一句:如果没有您在最孤独的岁月里坚持把那些豌豆种下去、把那些数据记下来,那么所有后来的分享与传承都无从谈起。
我只是在剑桥的研讨室里把您的论文重新讲了一遍,引用的是您发表在布尔诺地方期刊上的实验数据,我没有创造任何新东西,我只是把您的发现传播了出去。
真正做出发现的人是您。
您在漫长岁月里独自重复杂交实验、记录上万颗种子的性状、把分离比例验证了一遍又一遍,在没有任何同行认可、没有任何学术回应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记录、坚持分析、坚持把论文寄给那些可能根本不会回复的学者。
所以,请您千万不要感谢我。
所有生物遗传学的后来者都应该感谢您。
您在信中提到,当年将论文寄给几位著名植物学家后几乎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唯一一封稍长的回信却将您引向了一种不适合验证遗传规律的植物。
您为此花了数年时间,一度以为是自己最初的结论出了差错。
我读到这段时,心里非常难受。
但您的发现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只是时代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个用数学来解释生命现象的科学家。
真理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现在,您的研究不再是孤立的,它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验证、传承。
听说乔治·达尔文有意在明年春季邀请您到温宅与他的父亲见上一面,我相信,这场伟大的会面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您真诚的,
伊迪斯·班纳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