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没有继续写。
第406章 没有继续写。 (第2/2页)那些声音又整齐又洪亮。
但那些声音里面是空的。
贝伦知道,因为他就站在父亲身边。
那些跪着的领民眼神里有对战争苛捐杂税的厌倦,有对生死无常的漠然,有隐秘的恨意,什么情绪都有。
唯独就是没有眼前这座凛冬城门口,他所看到的这股温暖与纯粹。
他当时觉得那是正常的。
天底下的领地不都这样吗?
领主要排场,领民给面子。
这是规矩,是传承了几百年的秩序。
只要声音够大、膝盖够低,忠诚不忠诚的,谁在乎呢?
他在凛冬领的前三天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第四天。
他在街上看见一个满身泥浆的工人从工地下来,走进路边的施粥棚,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那个工人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飘着的凛冬旗帜。
就那么一眼。
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谄媚,不是讨好。就是一种……满足。
好像他看着那面旗帜,心里觉得踏实。好像他相信,只要那面旗帜还在,明天的粥就不会断。
那个瞬间,贝伦的喉头猛地紧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针,从某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地方扎了进去。
不疼,但酸。
酸到他不得不把目光从那个工人身上移开。
现在,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更大规模的、同样的表情出现在成百上千张脸上。
他看着安蓝说出“欢迎回家”时微红的眼眶。
他看着那个笨手笨脚递出面饼的妇人。
他看着那个缺了门牙的老铁匠把锤子举过头顶,嘴张得极大,喊得青筋暴起。
这些人没有排练过。
没有人教他们该站在哪里,该露出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
他们只是来了。
因为他们想来。
贝伦·凡·洛希尔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肤。
一丝细微的疼痛从掌心传上来,但他没有松开。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想起了更早的事。
在洛希尔家族的家宴上,父亲端着酒杯对宾客们说过一句话。
父亲说:“洛希尔家族立足北境三百年,靠的是铁与血,是斗气与魔法,是让每一个领民都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
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
贝伦那时候觉得父亲说得对。
他一直觉得父亲说得对。
……直到此刻。
他站在凛冬城的城门口,听着那些不整齐的、有大有小的、甚至有些嘶哑的“凛冬”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错了。
让领民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那不叫立足。
让领民心甘情愿地站着迎你回家——
那才叫立足。
贝伦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他一直不愿意正视的事实。
这个被家族丢弃在冻土上的弟弟——
他做到了。
贝伦睁开眼睛,看向城门洞那头莱恩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高大,甚至称得上单薄。
跟他记忆中父亲披甲策马入城时的威风凛凛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笑。
但那些站着的人,都在看着那个背影。
没有人看别的地方。
贝伦站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阳光从城门洞的另一头切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他站在暗的那一侧,莱恩走在亮的那一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旅馆。
桌上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是给父亲的。
前面写的内容都是关于凛冬领的城防布局、兵力估算、资源产出,这些是父亲想看到的东西。
他的字迹工整而冷静,笔画间全是洛希尔家族嫡长子该有的分寸。
贝伦坐下来,拿起笔。
他看着那些写好的字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最后几声零散的“凛冬”,然后城里恢复了日常的嘈杂,铁匠铺的叮当声、马蹄踏过水泥路的清脆声响、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号子。
贝伦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滴墨汁沿着笔杆缓缓滑下,在已经写好的最后一行字旁边,落成了两个极小的墨点。
他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地将笔放了下来。
没有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