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9章 问心
卷二 第19章 问心 (第1/2页)第三关,问心,设在学院地下一座旧地宫里。
地宫是整座学院最老的地方,石壁发黑,墙角生着青苔。走进去,空气都凉了三分,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响。地宫正中,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蒙着灰,像十年没人擦过。贺教习站在镜边,难得没有冷笑:“问心阵,映的是你心里最深处的东西。假话、遮掩、藏着掖着——都过不了这面镜子。过不了,就出局。”
前面几个考生进去,出来时脸色各异。有一个凝核境的少年,进去半炷香就出来了,脸色惨白,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出学院——他放弃了。台下有人嘀咕:“问心阵,问的都是修士最不敢碰的东西。越强的人,心里越有鬼。”
“那位可是青州城的天才,凝核境!”有人替他可惜,“怎么栽在这面镜子上?”
“你管他呢。”另一个考生压着嗓子,“听说问心阵里见的,都是自己最怕的东西。有的人怕死,有的人怕穷,有的人——怕自己做过的事。镜子面前,谁也藏不住。”
关星尘站在队伍里,前面还剩三个人。他前面那个引星境的,进去前还在抖,出来时却是一脸如释重负:“镜子里头,啥也没有。就一片白。”他后面那人嗤笑:“一片白?那是你心里没东西。心里有东西的,镜子才不会放过你。”
“都别吵了。”贺教习冷冷道,“下一个。”
轮到关星尘。他走到铜镜前,伸手,按上镜面。
镜面像水一样漾开,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十年前那道光。
金陵,废墟历八十八年,收割日。天上那道白光落下来,把整片废墟照得惨白。他爹娘在光里扑向他,然后——没了。那年他九岁,妹妹关星月七岁,被光里的人“选”走。他记得自己追着那道光跑,摔了一跤,爬起来,光已经没了。
画面一转。破屋,油灯,账本。他九岁,一笔一划在纸上记:“收割日,爹娘亡,星月被选走。这笔账,我要算清。”十年,那行字底下,添了一笔又一笔。
画面再转,是拾荒的十年。冬天的金陵,雪没过膝盖,他裹着一件漏风的破袄,在废墟里翻了一天,只找到半块干饼。他蹲在桥洞下,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怀里——那是留给朱大蛮的。另一半,就着雪水咽下去,然后在账本上记一笔:“今日进账,半块饼。出账,无。”
又一段记忆浮起来。老瞎子坐在桥洞下,捻着铁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小子,算账的人,最后都会把自己也算进去。你怕不怕?”九岁的他,仰头答:“怕。但怕也得算。”老瞎子笑了,笑完又叹气:“行,那就先活成一块石头,再活成一盏灯。”
画面又转。城南残墙,粉笔字:“哥哥,我会画星星了。”他站在墙前,不敢伸手去摸。画面再转,金陵地宫,木箱里那张纸:“等我画满一张纸,你就来接我。”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碎了。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他:“关星尘,你为什么要变强?”
“为了算账。”他说,“活着的账,死人的账,还有——我妹妹的账。”
“算完呢?”
“算完,就看看这天的规矩,是谁定的。”
“若规矩的后面,站着你惹不起的人呢?”
“那就先活着。”关星尘说,“活着,才有机会把账,一笔一笔递到他面前。”
“若连活着都难呢?”
“那就更难不倒我了。”关星尘说,“我从九岁起,就活在一笔笔难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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