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1章 地底
卷二 第21章 地底 (第2/2页)关星尘握着怀里的玉牌,指尖微微发烫。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半块防空洞里挖出来的旧玉——原来,它是一盏灯。
“岁贡日,三个月后。”沈执事忽然道,“那天,新联合要把北安城整座种子库‘上贡’——连人带库,运去上京。你妹妹,也在那批货里。”
关星尘霍然抬头:“‘上贡’之后呢?”
“上贡之后,他们就‘醒’了。”沈执事的语气很平,平得发冷,“醒过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北安城建城以来,进过种子库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三个月。”关星尘重复了一遍这个日子,“三个月后,岁贡日——”
“三个月后,要么你把她从钩子上摘下来。”沈执事说,“要么,她这辈子,就挂在钩子上了。”
关星尘望着妹妹的舱体,忽然问:“她这十年,在舱里,是醒着,还是睡着?”
“睡着。”沈执事说,“种子库的舱,不让‘种子’醒。醒了,锚点会乱,钓不上来。”他顿了顿,“可她会做梦。十年,库里的老人说,她梦里总在数星星。”
两人沉默着,走回地面。枯井口,天光微亮。关星尘站在井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沈执事背对着他,“老瞎子躲了六十年,不敢回来。我替他守了二十年门,等的就是一条肯追着光游的鱼。”他顿了顿,“鱼上钩的时候,钓鱼的人,也会松手。”
关星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守夜人守了十万年,守出什么结果了?”
“守出了一个你。”沈执事说,“守出了一条,会算账、敢追光的鱼。”
回到内院,关星尘把那张种子库地图,在灯下摊开,一笔一笔描了三遍。天目在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三个月,够我走完淬体,够我把这条‘鱼线’摸清楚。”关星尘说,“她躺在那口‘冰箱’里十年,等了十年。我算了一辈子的账,没算过一笔比这更大的。”
“那笔账,怎么算?”
“把她从钩子上,摘下来。”关星尘吹熄油灯,“顺便——看看是谁,敢把钩子,挂在我妹妹身上。”
当夜,关星尘没有立刻睡。他坐在窗边,把怀里的玉牌、令牌、灰牌,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桌上,看了很久。三块牌子,三条线:一块是老瞎子给的灯,一块是收割者的钟,一块是这座城的籍。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枚被摆进棋盘的卒——可卒子过河,也能吃将。
夜里,令牌又烫了一下。关星尘摸出来,借着月光看——“收割历·倒计时”那行字下面,数字又短了一截。他数了数,约莫还剩二百四十天。
二百四十天。岁贡日,三个月。
两件事,一个钟。
他吹熄油灯,在黑暗里躺下。窗外,北安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灵气在地底流动的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忽然想,自己这半辈子,算过的账,没有一笔像今夜这样,沉得压手。
——而他手里的账本,又多了一页。